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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翌巨震,面前的这个人他早已认了出来,可是心里还是有一丝侥幸,却不想她宁愿撕开自己的伤口。他知道,天命不可违,使命不能弃。他只是……只是……心有不甘!
“大人的名字叫龙翌吗?”龙翌猛地转头,却撞进了一双澄净含笑的眸子,心中的抑郁都不自觉散了许多。她好奇地看看他,又回身拱拱红叶。“你也去看看吧,我正好和龙神大人说说话。”
红叶警告地瞪他一眼,无言地踏进藏书阁。龙翌唰的一下移开自己的视线,他不喜欢那双干净如墨的眸子。
她偷看一眼吵吵嚷嚷的书阁,走近龙翌一步,小声地嘟囔道。“还请龙神大人带我移步龙珠所在。”他一惊,怒瞪向她,她居然支使他!却看她无辜地拿手指了指书阁,笑了。“我有话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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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脚步又快又疾,紫玲蹬着小短腿,小跑着跟在后面,不时记着路线。不料前面的人忽的停下,她反应不及,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背上。
好痛!紫玲揉着自己通红的鼻子,简直要伸手去掀他的袍子,那背是不是肉长的啊,这么硬,跟石头似的。
她埋怨地抬头,不想正撞见他瞪向她的眼,不禁一愣,若有所思起来。这龙神大人穿的一身古旧,又是不怒自威,那双眼还满是沧桑。方才却没有注意,那张脸似乎并不……老。
龙翌的手在墙上敲了敲,一方一人高的石门蓦地挪开,漆黑的石室之内,那颗晶莹透亮的龙珠端立正中,柔亮的光芒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只是片刻,紫玲的面色便好了不少。她满目好奇地看着那龙珠许久,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正要走的龙翌。这地方跟个迷宫似的,她还没记牢路呢。
龙翌脸色一沉,紧紧地盯住自己臂上的手。她干笑着抽回自己的手,旋即收起嬉笑,认真异常地看着他。“我有问题要问你。”
“龙宫外大战的一方正是苍龙,既是你族人,你为何会置之不理,反而说自己束手无策?”
龙翌一愣,没想到她已经查明了那两人身份,心中却闪过一丝被人戳穿的恼怒。“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知道,我需要解决这个麻烦就好。”
紫玲看着他变化的脸色,心中闪过一丝奇异,难道……竟是异族吗?可若不是同族,他为何不能直接下手驱赶,他的灵力该是比那两人都高过数倍的。
“还有一个问题,关于你的问题。”她忽的凑近少许,从下向上地瞅着他,眼中仿若盛星。“关于你的龙宫,关于你的后人,关于你的行为。”
这分明是三个问题!他俯视着她,退开一步,他知道她要问什么,却犹豫了。“你真要听?”关于神君的事情红叶不可能会告诉他,但是要说的话必然会扯到当年的事情。他凝眉,倒是没有去想自己为何这样轻易地就选择了告诉她,而是纠结起了措辞和内容。
“既然要在这里暂住,我总得弄明白主人家的事情,也好做好后面的计划。”她看着他,索性坐了下来,等待他的回答。
他亦盯着她,眸中平静下来,告诉她又何妨。“我龙族的妖祖当年留下训诫,收集六界讯息,平定南海纷乱,静待天命。这龙宫是我历代祖上龙身所化,所以不用施术也可以应用自如。”再次说起这个事情,他再没有之前的冲动愤怒,只是略去了神君的事情就平铺直述地讲了出来。
座中的少女却是周身一震,不自觉地抚了抚身边的地面,双眸中闪过一丝沉痛。龙翌呆了呆,再去看时,那里却只剩一片清平。“那么,你之前所做的是一时愤怒了?后来却是如此礼遇,就因为我是你要等的天命?”
听到天命两个字,他无声地皱了皱眉,又激动了起来。“我龙族一生被囚在这小小海域之上,寂寞一生,耗尽心力最终却只能孤独终老。我们本可以遨游天际!却被迫留滞石宫,守着这方寸大的海域,至死不得自由。我不该愤怒吗?”这样的龙宫何止一座,南海不大却又不小,他守的不过是龙宫,其余守在海域四处的同族,何尝不是被拘在一方小地方!
她不言,只是皱眉看着他,神色黯然。
“至于你是不是我要等的人,那还得看你能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他别开眼,不想看她的眸子,呼吸间压下情绪的波动。
“你该愤怒的。”她垂着眸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地面,将整张脸掩在暗处。
天命?果然如此吗?她竟是牵动七玄妖宗的关键。
“龙族世代孤寂,身死化石;玄狐禁锢极寒北境,厮杀而活;九木死守一方,固步自封;火凤混战千载,心力交瘁;灵蛇苟延残喘,只为守护返祖一人……你们每一个,都在世间煎熬生存千百年有余,只因为我。你们的愤怒滔天,即使将我碾杀千万遍也是绰绰有余。”
“可是龙神大人,我自幼被人族所弃,被妖族追杀,为探寻自己的身世之谜何止九死一生。现在还摊上这什么七玄使命。我随时可能因为自己的决定让我身边挚友陷于绝命险境,一旦失败还会辜负七玄千万年来的期待。您告诉我,我的愤怒该怎么办呢?”
她的语气平缓认真,看着他的眸子却痛苦万分。
龙翌周身巨震,凝视着面前的这个少女,忽的说不出话来。他这时候才真正明白红叶的那句话,他们没有谁比谁可怜。
对面的人一阵沉默,坐着的少女却是深思电转。
使命吗?她原先不过是要求个答案,但是自夜啼之后一切就超出了预想,也许真是天命所归吧,但是她要不要做,是她自己说了算!“你真不打算告诉我外面大闹的龙兽是谁?总得分清敌我才能确定是杀是留。”她掩下心思,再次盯紧他。
那人绝不是异族,这是她可以肯定的,他的气息和龙神的太相似了,而且,她不认为异族敢于在此如此妄为。
可是……苍龙一族本命是保一方安宁,他却在外兴风作浪多生事端;苍龙一族愿化身礁石也要保护龙宫,他却在龙宫近处与外族激战,简直就像是刻意的胡闹;苍龙一族并不是好战之人,看龙翌就可以预见,却为什么那个人如此地霸道蛮横。当初袭向他们的那一招,与其说是阻拦,不如说是挑衅,他显然不曾考虑过,自己简单的抬手顿足间数个生灵就如此消失陨灭。
“那个小鬼,他不是我苍龙一族的人。”
“可是,他御风,身形又是龙形无误。况且,你不会让外族留在附近生事而放任不管的。”她看着他,察觉到他的退避,却不得不逼上前去,她必须知道对方的身份。
“我龙族中人早已人丁稀薄,不会对自己的子嗣漠不关心。他不是我族内任何人的后代,而是不知哪来的龙蛋破壳所生,自然不算我龙族的人。”他眉目深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一次却没有掩饰。
“他不属于龙族,你却也没有抛弃他。”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他若不是留情,那年轻许多的龙兽不可能还留在这。
“纠结这些作甚,你只要记得,十日之后我需要你解决这两个祸源。至于他是生是死,全凭你自己决定。”他拂袖而起,再不想沐浴在那专注而带着精明的目光之中,扔下她走了。
生死的决定,竟是就这么扔给她了?
她拍拍衣裙也站起来,满腹的心思混杂,却也只是隔着些距离跟着他,朝着原途回返。
五十四 礁山夜话
当夜。
七玄图前,女孩久久地伫立,右手高高地扬起,却够不到那个冰凉的图形。这幅图上,她认识的不仅一人。她几乎闭眼都可以想象到,那个人穿着蓝色的罗裙,与这六个人一起,低眉浅笑的样子。
毕竟那是连接她旧时回忆的人啊。玉娘,原来你也是上天派到我身边的吗?
那时的自己还不过是个小豆丁,当年一别,再不曾相见。你可还好?她早听师父说过七玄,也自小就憧憬着能获得一只属于自己的玄兽,虽然有些超出那时的想象,她却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麒麟一族算入其中过。
天下只得一只玉麒麟,而玉娘,只应该与师父比肩。
原本的原本,她不过是好奇夜魔当年的名声和奇妙的力量,所以才会去寻夜魔,就像一年之后机缘巧合遇见的蓝雨。相遇之前,他们于她不过是一个名字,现在却是再不能被代替的存在。
玉娘,我做这样的打算,师父估计又要生气了。
你们当年,可也曾有过我这样的纠结和茫然?
师父多半是不会的吧,所以你总是在他看不到的时候目光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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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的脚步声一簇一簇,逐渐地近了。她收回仰望的目光,回身,五色的五人已经吵吵闹闹地走到了跟前。
“紫姑娘,你的气色好了许多。”九穆看到她,眼神不禁亮了亮,她本还在担心这个时候姑娘的伤该要疼了,不想她的脸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方才去了趟龙珠存放的地方,不多时就好了许多。”听她这么讲众人明显振奋了许多,她却笑着,打断他们要出口的话。“我叫你们过来,有事要讲。”
女孩稍稍划破手指,在额间划了划,朝着夜魅招招手。夜魅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也知道她定是有所用处,乖顺地走近弯下身去。
女孩靠近几步,手指点在男子额间,一缕黑光掠过,她却陡然一振手,迅速在茫雪的胸口又是一阵比划。
蓝雨一愣,猛然看向茫雪,却只见他胸前红光一闪,而后他平静的脸色剧变,竟是苍白起来。
“紫玲!”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喊她,这一次却是生气了。“你又要临阵将我们扔掉!”她怎么也忘不掉,夜啼那一次她忽然消去他们法印的记忆。
茫雪也皱起了眉头,紧紧地看着她。她最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紫玲却是一笑,止住才缓过神来的夜魅和要破口大骂的蓝雨。退后几步,看着面前的五个人。“法士的法印是与御兽的羁绊,却从来都是单方面定下来的。”
“这一次,我将选择权留给你们。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她抬眸看一眼这漆黑宽阔的殿宇,模样也肃穆起来。“龙族万年来先祖的身躯化石才守住了这个宫殿,为了一个使命禁锢了整个家族。龙神说,是因为我。”
“我从来都知道自己不同寻常,却没有想过天下命数什么的。但是这一次乃至以后,都会有所不同了。不止是外面相斗的两只猛兽,这该死的命数会指向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但是我可以确定,我不可能再带给你们安宁,我不仅有可能无法帮你们完成心愿,你们还会因为我卷入生死绝境,甚至牵连宗族、祸乱天下。我想要考虑清楚,也需要你们考虑清楚。与我一起,可能性命不保,可能受辱被欺,可能祸乱宗族,可能成为天下公敌。一切的后果都无法预料,但我想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们,不再是我的同伴,而是我托付性命的战友。我想,这一次是我等着你们,向我伸出手。许下的,便是一生一世相守相辅的诺言。”
她想过了,即便再拒绝,很多事情也不能够阻止的。她不可能一个人完成,但也绝不会因此就将他们硬生生牵连进来。茫雪说过的,只要尽力,就没什么好怪罪的。
这一次,不管他们是去是留,她都会做好一切准备。
她的眼神太过真挚,她的话语太过震撼,将那些隐藏潜在的可能全部挑明。那双乌眸仿佛含着一抹光,只是注视已让人灵魂被熨烫。
“不用担心,我的病是因为体内有妖力,阴阳失调,所以冲突痛苦。如果你们决议离去,十日之后,不,也许三四日,我的伤病就可以好。”那抹熟悉的微笑洋溢起来,她还是那个精明狡猾的孩子。“我不会说挽留的话,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我很喜欢你们,也很依赖你们,当然,更在乎你们。”
“十日之后,礁山山顶,我等你们给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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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子时。
夜魅躺在清凉的礁石之上,心里细细碎碎地疼。还说自己不会说挽留的话,狡猾的小懒猫,三言两语已经将他给打败了,却就那样径直地走了。
他睁着眼,仰望着缀满天空的星辰。他能走吗?去哪呢,封印虽已经没有了,那一股紫玲的法力却还在,他依然可以在白日里四处行走。现在的他也逐渐学会吸收小妖的妖力,他的力量也强过以前。
可是,习惯了和他们一起吵吵闹闹的,他要去哪里再找回这样的温暖自由?
她又把他给扔下了,他却怪不了她。这一次强敌在前,生死未卜,更何况,她说等他们的答案。他从未见过一个人族是这样的。似乎从第一次见他就看不懂她,她总是那么奇怪,那么叫人着急却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那是对等的商谈,她在和她最重要的朋友商谈,等待他们的回答。
可是,他能留吗?他见过她肩上的印记,七瓣黑莲,事到如今他不可能不知道那黑莲变红的含义,她与七玄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不是七玄兽,更做不到独当一面地为她战斗,他凭什么留?
玲儿啊玲儿,她不似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成人,她纯净而愿意相信他人;她亦不似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孩童,她倔强而精明老练。她总像是一只懒懒的老猫,老成干练,慵懒随性。却又像撒娇耍赖的小猫,让人疼爱依恋。
天下这么大,我怎么就遇见你了呢。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忽的响起,夜魅吓了一跳,半坐了起来,看清身边的人,却又无精打采地躺了回去。“红叶,你决定好了?”
“恩。”红叶屈膝坐在崖边,衣摆在微风中轻摆。她仰望着天,英气的眉眼间染上一抹轻松,“我本就已经孤独一人,无牵无挂。就算魂灭身死,等不到完成我的使命,也只能怪我自己学艺不精。”
“我说过了,她的恩,我用一世追随来换。”
夜魅的眸子动了动,却是用力地闭紧。心中的矛盾愈演愈烈,若是有泪,他真想大哭一场。
红叶瞥眼瞧他,忽的伸出左手,一下弹在他额际。“哭丧着个脸做什么?夜魔小子,你在人界混迹太久,把骨头也给泡软了吗?”
夜魅噌的一下坐立起身子,狠狠地瞪着他,寻思着记忆中凶悍之人的模样,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警告。
“果然如她所说。”被他瞪着,她却笑了,还是捧腹大笑的那种。“你总栖在人的梦境之中,所以虽对人族最为了解,却对自己完全不了解。不过还好,至少你还生性单纯。”
她眼神一厉,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回礼。“别忘了,你是个男人,总寻思着那些女人的柔情和娇弱和男人的花花肠子顶个什么用!你要一直当自己是个戏子吗?!”
夜魅着实愣了,他自己……他活在人心的邪恶中,见识的从来是老奸巨猾阴谋陷害,要不就是女子的爱恨痴缠,他厌恶了那些东西,却不懂别的。
他自己吗……
见他神情越发沮丧,红叶苦恼地一皱眉,一把抓住他的右臂,看定他的眼,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听好了,只要你想要留下来,该想的就只有怎么让自己能够帮助她,你的探知是武器,你的读心是武器,难倒就这样完了吗?龙宫之内那么多书,难倒就没一点能够帮到你?”
夜魅张大眼睛,记忆正在迅速地回笼,“以意御物……”
见他终于打起精神,红叶也终于笑开,“还有,你可以将自己原本的力量不断提高,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星夜之下,夜魅看着含笑看着他的红叶,终于开怀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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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夜魅刚与红叶配合练了一个上午的御物,正想找个凉快点的地方歇歇,不想斜面忽的一个东西激射而来,他侧身一躲,转头看去,却惊呆了。
山崖之下,九穆满嘴泥污地趴坐在地上,眼睛已经肿的像个核桃,却依旧不断地呜咽着。
“九穆!?你怎么了?”夜魅一把拉起她,扬手将她嘴边的污渍擦干净,茫然地看着一地的细土和空了半截的水桶。
少女扬起涕泗横流的小脸,气喘地哭道。“呜呜噫呜啊呜呜……”
夜魅一个头两个大,连探视都猜不出她这是要说什么,怎么就哭得这么伤心了……“别哭,别急,慢慢讲。”
“我……我也要变强。”她身子一抖一抖的,刚止住泪水就又抽泣了起来。夜魅在一旁干着急,只能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她。
等过了许久,九穆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夜魅担心地看着她,柔下声音,慢慢地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了?”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九穆脸红扑扑的,一下子错开了自己的视线。“我……我看着一点也不会作战的你也开始与红叶对练了,就觉得自己好没用。”
夜魅只觉得心口忽的被人狠狠地刺了一箭,什么叫连你也开始练习了,她平时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九穆吸一口气,缓慢地续了下去。“我想着族里的人都那么高大壮实,所以就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