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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吗?”机灵听话地照做。
“很好。”邪恶的微笑漾上唇角,匡云东大掌牵住机灵执油灯的手。“我数一、二、三,你把手松开。”
他呆呆地点头。
“一
、二、三。“
机灵松手,油灯掉落,灯油溅在火上,轰地一声闷响,微弱小火顿成冲天烈焰。
“啊啊啊——”这是什么情况?机灵呆了。
“你、放、火。”匡云东却选在此时俯近他耳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机灵一张可爱的小脸立刻扭曲成包子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废话!他当然不是故意的,匡云东才是。但这层道理绝不能被他想通,匡云东立刻再下一城。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还不快去叫醒船大哥逃命?”他简直把小侍卫当成玩具在耍了,难怪机灵跟他越久,脑袋就变得越钝,被整坏了嘛!
“是。”机灵转身跑了出去。
匡云东这才悠哉悠哉地踱出船舱。他不担心这场火会烧死人,因为船上的下人、佣仆和船夫全睡在大通铺里,机灵去叫船大哥逃命,便等于唤醒了所有人。
至于客舱的住客,花非雨已上岸,只剩卓泰平,他正是这场放火大戏的主角,当然得留待最后才出场喽!
火越烧越旺,眼看著就要吞噬掉伞条船。
“救命啊!”
“快逃呀!”
一干下人、船夫慌乱地四下奔跑,有几人甚至不辨方向地跳进了河里。好在他们个个水功了得,匡云东也不担心,他只烦恼……“机灵,快过来这边。”小侍卫跟他一样都是旱鸭子一只,不先送他上岸,他不放心。
“主子。”机灵被夹在慌乱奔逃的人群中,吓得脸都白了,哪还有办法移动半分?
“小心啊!”眼看著他就要被推倒、成为人群的脚垫,匡云东忙功运双掌,两股浑厚的掌力一左一右分开了人群,他再袍袖一卷,将小侍卫卷入怀中。“我先送你上岸。”
“那主子,你怎么办?”船已经烧得半沉了啊!
“我不会有事的。”匡云东托起他的腰,巧劲儿一送,机灵随即化成绿叶一片,轻飘飘地往岸边飞去。
“主子。”机灵回头猛招手,他舍不得跟主子分开啊!“你快来啊,王子。”
岸边的人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像浮在半空中似地飘过河流、飘近河岸,全都呆了。
待机灵飘上了岸,人群立刻将他围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飘起来?”
“你背后有翅膀吗?”
“你是不是学过杂耍?”
各式各样的问题此起彼落地砸过来,搞得机灵脑袋都打结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他不停地摇头。“那不关我的事,是主子做的啦,唉呀,你们别再问我了。”他头好昏哪!
“统统闭嘴。”就在机灵以为自己要被问题给淹没的同时,一声娇喝乍起,震住满场喧闹。花非雨排开众人,拉过机灵。“他是被人用内力送过来的,你们若要知道方法,就该去问送他的人,而不是他。”
主子都开口了,其他人哪还敢多嘴?喧哗声渐消渐息。
花非雨俏眼溜过人群。“为什么会突然失火?有没有人知道?”
一伙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睡到正迷糊时,乍闻有人喊“失火”,接著便见著火光冲天;大家逃都来不及了,哪还有空闲去探究失火原因。
唯有机灵怯怯地低下头,不敢说是他把灯油泼在火上的。咦……等一下,依稀记得点火的人是主子耶!那放火的人就不算是他喽!
但害得小火变大火的是我啊!那么这放火大罪该由谁来背?唉呀,他头又昏了。
花非雨看他不停地摇头又点头,不觉心起疑惑。“机灵,你在干什么?”
他被那一喝吓得猛地跳起来。“我没干什么,是主子……”
“匡云东!对了,他人呢?”花非雨的视线再往人群溜了一遍。“难不成……快清点人数,还有没有人留在船上来不及逃出的?”
终于发现事态紧急,船老大和佣仆管事急忙将自己的人一个个数清楚。
“启禀小姐,所有的丫鬟僮仆都跑出来了。”小管事先把人数点清。
船老大紧跟著来报。“小姐,船夫们也一个不少。”
花非雨再往人群望了一遍。“寒渡岳呢?”
“啊,总管大人,没……没瞧见他。”小管事这才发现顶头上司不见了。
花非雨拨开人群,往河边又冲了几步。“寒渡岳——”
“我在这里。”伴随著一阵拍水声,寒渡岳这才游上了岸。“我想去救卓泰平,但火烧得太大,差点儿连我自己都跑不出来。”他甩著满头满脸的水,一脸遗憾。
“卓泰平……”花非两俏脸发白,若让人知道北原国新科状元死在她船上,哇,这下麻烦可大了。
还有匡云东!“你们有没有看见匡云东?”她问,只瞧见一排人同时摇头。
“天哪,他该不会也……”倘若连这个西荻国未来储君都遭到不测……不必想了,同时得罪这大陆上两大帝国,花府商行铁定玩完。
“匡云东、卓泰平!”顾不得夜深水寒,花非雨急著涉水往那火烧船的方向前进。“你们两个在哪里?”
“我在这里!”夜风中传来卓泰平忧急的呼救声。“快救我啊!”
花非雨眯眼望去,大火中,浓烟笼罩住半沉的船,她瞧不清卓泰平的身形,隐约只见著一抹影子在船舱那边晃动。
“你撑著点儿,我立刻过去。”她撩起裙摆,就想往目的地冲。
“小姐,不行啊!”小管事技住她。“火这么大,你会被烧死的。”
“放手。”花非雨瞪眼厉吼,小管事给她吓得倒退了两步,她乘机甩脱纠缠的手臂,迳往河里走去。
水越来越深,渐渐淹过她脚踝、小腿、大腿……
“不行啊,小姐,这河水太深了,再走下去,你会被淹死的。”船夫们也冲过来企图拉回地。
“我说放手。”狠厉目芒如刀,一一扫过挡路人,花非雨坚持要去救人。
河水又更深了,淹过她的纤腰、直达胸腹。
好冷,她的身子都冻僵了,若非一股毅力支持,早倒下去了。
但还能撑多久?随著河水漫过胸部,行走的阻力也越来越强,每一步都几乎耗尽了她的气力。
“哇!”突然,她脚下一滑,差点被河水冲走。
“小姐——”岸上观看的人给吓得三魂飞了七魄。“回来啊,小姐,这样不行的……”
“够了,你别再走了,回去吧!”连被困在火中的卓泰平都看不下去,出声喝止。他虽不想死,但要别人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他,他也做不到,尤其对方还是个年轻姑娘,叫他于心何忍?
但花非雨却听不进任何拦阻,执著地非救人不可;卓泰平一条命可关系著花府上下生计,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放弃。定了定摇晃的身子,她继续往前走,眼看著河水即将漫过颈部……
“卓公子,你往右边躲一下。”一阵吼声如雷响起,是匡云东。他不知何时竟避到了最高的桅杆上,难怪没人瞧见他。
“匡云东——”花非雨抬眼望去,却见匡云东头下脚上、身如飞矢疾射而下;行到半途,他左右开弓,双掌击出两道劲风分开火焰,清出一块微小的立足之地。
然后,他一个鹞子翻身,双脚稳稳站在那唯一没有火焰的地方,再立马沉桩,轰出一掌。
一时间,风声雷呜如万马奔腾;正是匡云东最得意的独门绝学——风雷掌。
风雷过处,摧枯拉朽,更何况是早被火烧得半毁的船只。
卓泰平所在的船舱给他一掌轰为平地。
“快过来。”匡云东朝他招手。
卓泰平跌跌撞撞地急忙跑向他。
匡云东立刻抓住他的腰带,使劲儿一甩,卓泰平化成流星一道曳向河岸。
接著,匡云东又在破船上击了一掌,船身应声粉碎;他则藉此之势遁向河岸,并在行经花非雨时一手提起她后领,带著她一块儿远离危险。
“你还好吧?”上了岸,匡云东扶起她,关心问道。
她摇头,一夜的折腾把她给累坏了,暂时没力气说话。
“抱歉,砸烂你的船。”他说。
她摆手,示意他别放在心上,这种事其实是无可避免的。
“谢谢。”匡云东拱手一揖,打死也不会说,即便不借掌势之力,凭他的轻功,亦可轻易跃上岸;只是他做事一向喜欢乾净俐落,为避免火烧得不够彻底,留下他放火的证据,索性一掌打烂它,省得夜长梦多。
花非雨倚在他怀里,拚命地喘气。“今晚……多亏有你……”三个图谋不轨的黑衣人、一场大火,真是够了。“我想……”
“花姑娘!”一阵剧烈的冲击打断她的话。
“你谁啊?”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猪头人”给吓了一跳。
“是我,卓泰平呀!”
“你怎么……”一张脸肿得跟猪头没两样。
“我刚才飞过来的时候,降落有点儿失败,所以……”直接撞到脸,不变猪头,那才有鬼。
花非两觑了匡云东一眼,若她没记错,他送小机灵上岸的时候,力道用得可巧了,让小机灵平稳、安全地落了地,怎地换成卓泰平,待遇竟差这么多?
“他又不是我的谁!”匡云东以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说。
救人还分亲疏吗?真是……唉!受不了。花非雨朝天翻个白眼。
匡云东嫩撤嘴。本来就是,他是人、不是神,有责任照顾的也只有西荻国民,其余非亲非故的,他可没兴趣浪费精神体力。
适时,卓泰平猛地扑过来抱住花非雨,一脸的感激涕零。“对不起,花姑娘,先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很抱歉,经过刚才的事,我才知道你原来是如此地菩萨心肠;你放心好了,回到北原国,我一定会向皇上进言,将这回御用织厂的权利交由你负责。”
“啊!”可这不是她的功劳吧?不过有便宜不占就不是花非雨了。“多谢你了,卓公子。”
成功!匡云东笑嘻嘻的,与花非雨的第一场赌局,他赢了。
“哪儿的话?”如今,卓泰平可把她当神仙在拜了,哪还记得她曾推他入河的事。“花姑娘是我的大恩人,报答你本是我应尽之责。”
变得可真快,昨儿个还口口声声要打要杀呢!今天就变成大恩人了。花非雨偷偷地低下头,撇了撇嘴。
“这局我赢了。”匡云东忽而府近他耳畔说。
她怔忡了下,猛然忆起自己要求匡云东办到的第一项考验。
本以为这事儿难如登天,毕竟姓卓的酸书生,脑袋比石头硬,就算拿剑来劈,也不一定会劈得动。
只是谁想得到竟会发生火烧船事件,让匡云东平空捡了个便宜,真可恶。
“全是那严公子的错。”这姓严的既会派黑衣人来搞乱,那么放火烧船也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了。“待我取得北原皇帝信任、拿到御用织厂权利,看我怎么对付你!”她咬牙,却作梦也想不到,祸首其实另有其人。
“还有你——”她回眸睇了志得意满的匡云东一眼。“今晚的一切……谢谢你。”很不甘愿,但心底的感激却是再真诚不过。“可恩情是一回事,赌局又是另一回事,这第二项考验,我绝不会让你轻易过关。”想要她的财产,就看他的本事了。
他扬唇一笑。“我等著,不过——”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就没有价值了,他一向喜欢挑战,不论哪一方面。“我好辛苦才赢了一场,你是十足该给找一点儿奖励,譬如说,佳人的回眸一笑?”
“那有什么问题?”她不只回眸,甚至回身、横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听见他闷哼一声,清脆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逸出她唇瓣。“这一笑如何啊?”终于一吐闷气了,她好不快意。
但匡云东却忽地呆了。怎么……突然觉得她的笑容好美,震得他的心脏怦怦怦怦地狂跳如擂鼓。
第四章
糟糕,她做了一件蠢事。
花非雨施施然牵著一匹白马,走出北原国皇宫。
送卓泰平回国后,她又花了十天打通关节,终于在今日获得北原皇帝召见,顺利获得皇室御用织厂权利。
然后,北原皇帝又说要嘉奖她救了卓泰平一命,命人搬来一堆金银珠宝、古玩玉石让她选。
她当然就不客气啦,仔细把玩每一样宝贝,真想不到,北原国虽不如兰陵国富裕,但国内珍宝倒不少。
可以窥人梦境的“观梦台”、能解百毒的“辟毒珠”、削铁如泥的“银雪剑”、光芒万丈的[珍珠旗“……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
她每一个都好想要,可是只能选一个,就在她天人交战好半晌仍拿不定主意时,一名太监牵著一匹白马走过她面前。
当下,她脑海里浮现匡云东高踞马背、威风凛凛的样子。
他是个豪气男儿,由他一见她面,即开口要她财产可知;此外他聪明、果断、心机深沉,但不讨人厌。
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譬如:他愿冒险入火海相救卓泰平,却又因为亲疏问题,不肯送佛送到西,让卓泰平摔成猪头一个。
不过,她最欣赏的是他的气势,尊贵却不霸道,让人在敬仰他之余,又不致心存畏惧,反而令人有种想要亲近的冲动。
她常想,一旦他登基,究竟会成为什么样的帝王?是贤君、明君、庸君,还是昏君?
想著、想著,她竟出了神,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事情?
然后,待她回过神来,她已向北原皇帝讨了这匹马,而天晓得,她根本不会骑马。
“我要这蠢东西根本没用,徒然浪费粮秣。”听说,这匹中土来的神马不食一般草料,得特地以酿酒剩下的米麦来喂养。“什么玩意儿?我哪儿这么多闲钱来养一匹废物。”
“一定要想个办法将它脱手,顺道再捞上一笔,才不枉我错过恁多宝贝挑上它。”她兀出口想得入神。
“你呆呆地站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男声在她头上响起。
花非雨愕然抬头,正迎上匡云东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喝!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家的寒总管叫我来接你回客栈,我在这里等很久了。”他目光不离白马,灿然眸彩更胜金阳。
她看见了,心绪百转千迥,蓦地一点灵光闪过。“咯!”她将缰绳交到他手中。
“什么?”她该不会想叫他做牵马的小厮吧?
“送你的。”送出了马,她快步往前走。
“为何?”他不相信天下间有白吃的午餐。
“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她轻言,颊边有著两抹淡淡的粉红。
他双眼大亮,唇角扬出轻邪浅笑。“但我已收过礼物啦!再收一份……我怕太贪心会遭天谴。”
“我几时送你礼啦?”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他牵著马与她并肩走。“美人的回眸一笑啊!”
乍闻此言,她俏脸浮上一抹艳红。“如此说来,你收了我两份礼,却只做一件事,确是不公,这样好了,为免你遭天谴,我再赏你一件事做。”
呃……好个绝不吃亏的天下首富,难怪能发财;这一局算他栽了。
“你知道吗?听说中土来的神马并非凡物,他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亦不感疲累;是世上难寻的宝物。”不想再多惹麻烦,他刻意转开话题。
而她也不逼他,顺他意说道:“不过这家伙可不好伺候。”(如祥扫 描 killy校 对)
“哈哈哈……它若没有一点儿特殊脾性,也称不上神物了。”
花非雨冷哼一声,男人总是喜欢自找麻烦,像她继父,姬妾娶过一个又一个,闹得家里永不安宁,他却觉得这是身分与地位的象徵。
还有那个老与她抢生意的严公子,就为赌一口气,旁的买卖都不干,专找她相中的抢,若非她本事够,早被弄得倾家荡产、一文不名了。
这匡云东也一样,一匹吃多拉多的蠢马,怎及得上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尤其夜明珠还不须费神照顾呢!怎么想都比马好多了。
看出她心底的不以为然,匡云东大笑,跃身一马。“正如女人喜欢珠宝首饰一样,宝剑名马对于男人亦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说著,他拉她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似要乘风归去般,在大街上飞驰了起来。
“喂!”她大惊。“在街上跑马,万一踢著人怎么办?”
“你以为它因何而称神马?”他一掌击中马臀,马儿长嘶一声,化成利箭一枝,直曳向长街另一头。“擅跑、通灵、忠主,正是它被唤为神马的原因。”
“谁管它神不神?”兰陵国多水道,百姓出门多乘船、要不就搭车。几时这样驾马狂奔了?她五脏六腑给颠得几乎移位。“你快叫它停下来。”
“有我抱著你,你怕什么?与我一同享受御风的快感吧!”
“御你个头啦!你再不停下来,我要吐了。”
“体力没这么差吧?”
“哇——”就有这么差。
“你……”匡云东皱眉,被溢满鼻端的酸臭味给熏得也快晕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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