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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他吴光义的皇位还不是唾手可得?到那时您东方大人不仅仅是百官之首,我的左膀右臂。我还会给大人封爵进王,你我一字并肩,岂不比现在这个御史大夫来的尊荣华贵?”
一字并肩?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了。所谓一字并肩王。就是说你可以和皇帝平起平坐,其他人跪拜而你不用,其他人用敬语而你不用,除了手里没有皇帝的权利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和皇帝一样。当然了,这个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什么一字并肩王。这个词也从来没出现在那些正统史书里过,无非是说书先生、戏子等等信口胡说的罢了。因为没有哪个皇帝会封赏出另一个皇帝来。想想就可笑。
“袁大人,今日的事我就当没听您说过,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乱说的好。”我撑着椅圈勉强站起来,心悸不止,“我本布衣市井,然蒙圣上隆恩,一朝为官,得圣上垂怜进为御史大夫,当肝脑涂地以报皇恩,不敢存忤逆之心!”
“东方大人,这里没其他人。”袁宗昊摊开手,“不用这么紧张。”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立于天地之间,当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遵忠良之教诲也!若有不忠之心,定遭天谴!”
袁宗昊好奇地打量起我,半天才笑着告诉我:“看来是我太直接了,让东方大人心存戒备了。误会,误会了!”袁宗昊踱步转圈,“这样吧,东方大人请先回去,回了府上多想想,我还是希望身边有您这样的聪明人辅佐的。”袁宗昊朝着门外喊道,“管家!好生送东方大人回去!”又转过头对着我,“东方大人,我说的可都是掉脑袋的话,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恕不远送了!”
直到从他袁宗昊的府邸出来,我的腿还是不听使唤地哆嗦着。倒不是因为这个疯子在屋里说了那么许多骇人听闻的疯话,而是忌惮着皇帝的心思。出宫之前皇帝还说过信得过我这样的话,如今居然找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京兆尹来试探我,而且这试探的尺度大得不是一星半点。就像袁宗昊自己说的,这是掉脑袋的话,不能乱说。要用这种话试探我也只能选他这种我不认识的官员,因为不熟,看似不易暴露本性,却是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皇帝如今的手段也是比十年前更加成熟了,不知道这算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袁宗昊临走时跟我说让我再想想,看来这试探还要持续很长时间。到底要多久才能彻底打消皇帝的疑心呢?
走了没两步,只觉得一个人影挡在我身前,我也没多想便撞了上去,趔趄着往后仰躺过去,被撞得人赶紧扶住我。
“我的爷,您这是怎么了?”我这才抬头看看,强子一脸担忧地扶着我问。
我借着劲儿站稳脚跟,摆摆手:“没事,多喝了两杯。”
“二子来府上送过信儿了。所以夫人让我来这等着接爷回去。”
“强子,这个新来的京兆尹袁宗昊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倚着强子一步一步挪着,腿抖得厉害。走不快,也使不上力。
“不知道。”
“不知道?”我疑惑地看着强子。远了不敢说,这个皇城里有名有姓的人物的底细可都逃不过强子的眼线,他居然说不知道。
“这个新来的京兆尹一嘴的官话,根本听不出是哪里人。”强子也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一脸的无奈,“而且之前根本没听说过这一号人。听说是考官考了好几年没考上。熬到这么大岁数了老天也算是给了回报,几年前进了殿试。深得喜爱,被皇帝钦选为后补官,只不过一直没有什么空缺就闲下了,等高岑大人一死。他就被提上来了。”
“打点过吗?”
强子苦着张脸:“我的爷,这是让我最头疼的事了!这位袁大人什么都不好,没办法打点啊。像是其他大人,或是好个色,或是好赌、好逍遥丸的,或是喜欢个古玩字画、珠宝玉器伍的,再不济就跟当初的兵部侍郎一样,好吃,这都好办。可这位袁大人是什么都不好。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这无欲则刚的,小的也下不了手啊。”
不可能。人都有所好恶,尤其是做到这个位置的。清官不是没有。但清官之清也并不是若神明一般无欲无求,只是每个人知足的程度不同罢了。细数那些留名下来的清官们,哪个不是位高权重?光是皇帝的赏赐就够吃够花够活着了,还需要去贪污?这官好不好,远不在于是否贪污。若是贪个财,但能为民做善事。也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其实这当官的和青楼女子一样,只要你能把百姓伺候好了、伺候舒坦了。拿多少钱都是无所谓的事。
“你确定他没个喜欢的物件?”我问强子。
强子愣了愣:“倒也不能说没有。我觉得他应该好色。我给他送过两个侍女,原来都是在我店里的,样子没的说,打算从良,我就把她们送到了袁大人府上。以后不管是做个侍妾也好、姨夫人也好,洒扫丫鬟也好,总也算是个干净出路。我亲自送过去的,那个袁大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以为有门儿,结果人家过了遍眼瘾就把我们请出来了。”强子歪着个嘴。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前面有更好的的话,没人会拒绝这种送上门的礼物。亦或许,这人真是个千年不遇的“明如镜清如水”的好官?不能够啊,如果是好官怎么会答应皇帝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试探我呢?
怎么觉得自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呢?
慢慢悠悠到了家门口,我把身子从强子肩上挪开,府门前立得笔直。
门口等候的管家赶紧迎上来:“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说这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梆梆梆磕了三个头。
我赶紧搀他起来:“这许多年不在,家里亏你照应了!”
“老爷哪的话,我是管家,这是我份内的事!而且许老板也经常来家里看看,送吃送穿,周到得很。”
我侧过头笑看着强子。虽然早就知道这许多年多亏了他们的照拂,但如今听了管家的话依旧是感动不已。
“爷!”我还没张嘴,强子赶紧接话道,“别客气了。夫人和小姐肯定等着急了,咱赶紧进去吧!”
“对对对!夫人和小姐等了很久了!”管家拍着脑门拉着我往里面走,边走边喊,“夫人!小姐!老爷回来啦!老爷回来啦!”
我被管家拽着颠跑起来。
正厅前。
早已经不再年轻的雪霏,脸上的皱纹也明显了,体态也略微臃肿起来。很陌生又很亲切,似乎有了一种当年第一次来到张府见到她的感觉。还有被她揽在身前的女孩儿。十一二岁的孩子,还不能说漂不漂亮,稚气未脱,眉宇之间刚强得很。这小丫头虽然是被雪霏抱在身前的,可让人看了倒更像是她自己挡在前面好保护身后的妇人一般。这就是静宸吧,我的女儿。
“爷,爷?”强子在我后面捅着我小声嘀咕,“快去啊,在这站着不是个事儿啊!”
我赶紧往前蹭了两步,却发现静宸像是受到了威胁的母狼一样恶狠狠地瞪着我,两只小手攥着拳头,头渐渐低下,眼睛仍看着我。
我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我东方颢渊至今为止见过不少凶狠的敌人,可都没有眼前这个小丫头这么厉害,这么让我不敢轻举妄动。沉默良久,我才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回来了”
七十九()
“静宸,这是你爹。”雪霏将手放在静宸头顶安抚着这个受惊的小兽,“去叫‘爹’啊,你不是一直很想爹的吗?”
静宸丝毫没被雪霏的话所影响,依旧警惕地瞪着我。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半晌才从干涸的嘴唇里挤出点声音来:“静宸,我我就是你爹啊”
她不肯开口叫我,看这架势也不肯让我进屋。正厅门前我们父女的第一次见面就如同一对“相见恨晚”的仇人一样。看她的样子是不会轻易放我进去的了。
我抬起眼哀求地看着雪霏,希冀着她能帮我,哪知道雪霏也是一脸无奈地看着我,看来她也是无法可想、无能为力。我曾经面对过那么多的难题,每一个都是奔着我的命来的,可我都幸运地解决了,哪能料到今天我会被自己的丫头堵在家门口进不了屋呢?难怪当初弘义和尚说“静宸”这个名字虽好,但太过刚强了。莫不是早就料到了有此一遭?总不能这也是他十年前跟我预言的“桃花劫”之一吧。
“静宸,静宸!”强子也是看出了我的无奈,两三步走到静宸身前,蹲在她面前揽着她的双肩,“你爹在你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了很远的地方,一走十几年,如今才回家,你总不能让他在门口站着吧?静宸最懂事了!”强子说完也不管她的意见,站起身把静宸挡在身后,“爷。咱进去吧。”
我还站在那儿不知所措,管家福至心灵,架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屋里带。加上强子在门口做内应,我可算是进了屋了。就是不知道这进了屋子还要受多少折磨。
管家把我放在正座上就出去倒水了。强子拽着静宸跟进来:“静宸,快,叫‘爹’,你不是跟叔儿说想爹吗?今儿爹回来了,还快去叫!”说着,在后面推了静宸一把。把她推到我膝前。
我低头看着她,一时竟想不出要换一个如何的表情面对。就还是摆了刚才在门外的可怜相,我觉得我这时的脸一定窝囊死了。静宸抬头打量起我,像是刑部的郎官审视作奸犯科的罪人。
“你是我爹?”静宸背着手在我眼前来回踱着,“东方颢渊?”自己的名字被别人念过很多遍。可被自己的女儿用着疑虑的语气念出来,想必这世间还没几个人有我这番体验。
“啊对我就是呃东方颢渊我是,我是你爹。”面见皇帝我也不曾结巴成这样过,这可真算是人生第一遭了。
“老爷,茶来了。”管家端着茶走到我身旁,静宸随手抄过茶杯扣在我身上。
我被烫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强子也赶紧过来挡在我和静宸之间。
“爷,孩子小,您可别冲动啊。”强子一边帮我打抹着。一边抓着我右手,还不时地抬眼看我。
“你想多了。我现在对她只有愧疚。”我挥挥手示意强子躲开,他半信半疑地退回座位上躲起来喝茶。没了他挡在中间。静宸那张略带得意的小脸直挺挺出现在我眼前。
“你个骗子想骗我?”静宸得意洋洋的样子倒真挺像我的,“我娘说了,我爹是个有学问的人,哪像你似的,窝囊废!”
“静宸!怎么说话呢!”雪霏在旁按耐不住了。
我抬手让雪霏收声:“孩子还小,没关系的。”我看着静宸。“那你说,怎样才算是有学问的人呢?”
“通晓古今。明辨是非,气度不凡。”这才是孩子心里那个父亲的样子,可我现在只不过是个会耍嘴皮子的胖老头子罢了,这大相径庭的比较,别说是她,换做是我也不能接受,就好像我不能接受渃米拉在我身边十年就是为了彻底让我放松警惕好杀了我一样。
每个人心里都会对事、对人有所幻想,当一切符合自己的幻想时便会开心喜悦,欣然接受;反之,就会产生抵触的应对。所谓“上人见喜”就是这个意思,人都想跟别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也是出于这种可笑的心理。人活于世就是一场做不完的春秋大梦,因为我们总是在和自己的幻想而非真实过不去。可笑之余,心头一丝寒意涌起,何其悲哉!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我又问。
静宸上下看了看我:“看穿衣打扮好像是个大官;听你说话刚开始时有些结巴,现在倒是流畅很多,应该也不是口吃的人;我强子叔叔又这么敬重你,我娘还一个劲儿地让我叫你‘爹’”静宸只是看着我不再说话,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难看了。
“顺着你这个思路想下去,你说我还能是谁。”我笑着盘腿坐在地上,“你这么聪明,结论不用我给你了吧?”
“你不会真是我爹吧?”静宸后退了两步,挑着眉毛问我。
“虽然当官之后的确胖了不少,不过也还算得上气度不凡吧?虽然刚开始说话结巴了些,可刚才你泼了我一身热茶我都没生气,也算是明辨是非了吧?至于博古通今嘛,不知道你现在的学问有没有跟我谈古论今的能力啊。”我伸出手,“这样你满意了吗?”
“满意什么,我才不相信呢!”静宸打了我手一下,转身刚要离开,似乎想到了什么,鬼笑着回过头,“我倒是有个办法证明你是不是博古通今。”
“哦?说来听听。”这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我倒是好奇起来了。
静宸走到我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我能嗅到她身上孩童的稚气。
“明白了吗?”静宸走开了问我。
“明白,这还不简单吗?明天看我的吧。”我笑了笑。这个孩子的鬼脑筋倒是挺多。虽然我知道她原本的目的不是验证我是不是博古通今。可谁叫她是自己的女儿呢?哈哈,这小丫头片子!
“但是你不能跟别人说!现在这几个人都不能告诉他们!尤其是强子叔!”静宸指着强子说。
“啥?这是为啥?”强子一脸不解。
“因为强子叔嘴太大,守不住话。什么事告诉他他都会说出去!”静宸说完便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我们一屋子的大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我从地上爬起来,雪霏过来扶着我坐下:“强子,没看出来,这十几年你长毛病了啊!”我玩笑着,手却抓着雪霏不放开。雪霏的手只象征性地挣了挣便安分地躺在我手心里了。
“我的爷。这可冤枉啊。夫人说了,我要是跟小姐狼狈为奸就找人抄了我的店啊!”强子晃着手装委屈。
“那孩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雪霏问道。
“你没听静宸说吗?不让我告诉你们这些人。我都答应了。”我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我可是朝廷命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说我都够胖了,你还想让我食言吗?哈哈!”
好在第一天有了现在这个好的收场。不然不知道这气氛要有多尴尬了。
“你离家这么久,孩子跟你生疏也是难免的,你”雪霏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松开雪霏,双手抱在一起,“她出生的时候我都不在,她长大的每一天里都没有我。我没教她没养她,更不要提保护她,所以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个结果。难道我要奢求她对我这个陌生人有好脸色吗?”
“静宸挺懂事的,尤其是懂事之后。”
“所以她才会像个男人一样保护你。”我微笑着。发自内心的。
“保护我?”雪霏似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刚才在屋外。你以为是你把她抱在身前的吗?在我看来分明是她把你挡在身后的。那副样子,比我在莫罗国见过的母狼还凶狠。幸亏我是你夫君,真要是个贼人。估计早就被静宸暴打一顿了。”
“是吗”雪霏沉吟着。
大人总是低估孩子。不相信吗?看看,大人面对孩子往往都是这样几句话——你懂什么、有你什么事、听话就行。我们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面对孩子,自以为比孩子更懂得世间冷暖、人情世故,命令他们、强制他们完全服从自己的意志,却在他们长大成人后要他们一朝为龙凤。龙凤多么珍贵,岂是靠着千篇一律的磨灭和镇压以及大人们的一厢情愿就能培育出来的?就好像艾力。如果不是我亲自教育他,他现在都还活在他父亲的轻视下呢。怎能成为西域扬名的将军?
当然了,大人们最容易犯的错误并不是低估孩子,而是过度修剪孩子。试问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会背、会写几千首古人诗词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吗?当一个十来岁的娃娃拿捏着大人的语气和措辞跟你面对而坐讨论人生之无常时你不觉得恶心吗?每个年龄都有他自己的特性,所有不符合年龄层次的变现都是病态的,那压抑的是人性,这种压抑会持续很久,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爆发,让人措手不及。
我和强子、雪霏在屋里闲聊,管家突然进来:“老爷,赵誉赵太尉来了。”
“快请!”虽然我恨他,可毕竟是多年的老友了,总有着三分见面之情。
“爷,那我先回店里了,晚点时候我带着酒菜回来,给爷接风洗尘!”我点点头,强子便出去了。雪霏也回了内宅。
管家将赵誉引进来,倒了茶便退出去了。赵誉换下了一身戎装,只穿了华贵长衫,右臂的袖子空甩搭着。好惨。
“东方大人。”赵誉朝我低头行礼,“东方大人载誉归来,我特来请安。”
“赵兄怎么了,你我多年相交知己,何必如此客套。”我上前拉他坐下。
赵誉叹着气:“也只有东方你还记得我们之间多年的情分啊。”
“这叫什么话。”
“如今皇帝器重年兴,我这个太尉已经是名存实亡了。”年兴就是郑明辉的事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