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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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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雯洁知道自己拗不过佐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蹦蹦车果然颠簸得很厉害。陆雯洁一再提醒司机开慢点。佐拉和小路很高兴,不时伸开双臂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喊着,嬉笑着,像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一下被放飞了出来。 
坡上那片他们熟悉的白房子越来越近了。他们看到了路边的那棵石榴树,前些天刚结的花蕾现在已经完全怒放了。 
陆雯洁拍了拍佐拉的肩膀,指着石榴树问:“佐拉,你说那石榴花开的什么颜色?” 
佐拉没多想,随口说道:“那还用问,红色的呗。” 
陆雯洁表情木然地摇摇头:“错,那花是血色的。” 
佐拉一怔:“什么?血色的?” 
陆雯洁没再解释,又问:“你知道那树的旁边埋的是啥?” 
佐拉摇了摇头。 
陆雯洁说:“那树的旁边埋的是一顶安全帽。” 
“杨天意的?” 
“对。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个?” 
“不知道。” 
“你的伤好了,别再下井了。算我求你了。” 
佐拉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怎么突然湿了,喃喃地说:“大个李、赵玉龙、刘大勇……那么多的人不都在井下吗?”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适合。”说着,陆雯洁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蹦蹦车司机与陆雯洁一道把佐拉小心地抬进了屋里。 
疯颠颠的姚婆子见了,指着佐拉说:“哎呀呀,这不是杨天意回来了吗?天意呀,你见着我家顺子了吗?顺子,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羊肉臊子面。你吃啊,你愣着干什么?你咋抬着杨天意,他比你壮实,得他抬着你啊。”   
煤殇 五(3)   
陆雯洁低头看佐拉,佐拉用手抹着泪…… 
下午,大个李和赵玉龙来看望佐拉。他俩知道佐拉回来,衣服都没换就一脸黢黑地来了。 
赵玉龙从黑黑的工衣里摸出个酒瓶子,刚拧开盖儿,陆雯洁进来了,一把从赵玉龙手里夺过酒瓶,拉开门,扔到了院子里。 
大个李说:“弟妹,你今儿是咋了?天意在的时候,你不这样啊。我们可没招你惹你。” 
陆雯洁脸一沉:“佐拉的伤还没好,你们是来看他,还是害他呀?等佐拉的伤好了,我炒菜,你们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我保证不拦着。” 
大个李给赵玉龙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就知趣地走了。 
佐拉在炕上躺一会儿,就拄着拐杖在地下走走。他心里急,他想早一天下地。 
到了第三天下午两点多钟,院外传来了一阵忽高忽低的叫卖声:“鲤鱼,黄河鲤鱼。”由远而近。 
佐拉侧耳仔细地听了听,突然兴奋地拄着双拐下了地。陆雯洁正猫着腰摘菜,见佐拉从东屋出来,想问一问,却住了声。等佐拉出了院子,陆雯洁悄悄地走到院门边,侧了身子向外看。 
佐拉慢慢地走到卖鱼人的身边,像是讨价还价。卖鱼人递给佐拉一个纸包,佐拉接过来马上揣进了裤兜。接着,卖鱼人从车上的水槽里抓了两条鱼,装在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递给佐拉。 
这时,又走过来一个买鱼的人。佐拉拎着装鱼的袋子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 
陆雯洁赶紧回到院子里,继续摘菜,像根本不知道佐拉出去一样。 
佐拉说:“我出去买了两条鱼,中午咱们吃红烧鲤鱼。” 
陆雯洁故作惊讶地说:“哎呀,你啥时出去的,我咋不知道。好,中午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佐拉笑着说:“一定不错。” 
晚上九点多,外面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接着暴风雨来了。陆雯洁不放心佐拉这边,便抱着熟睡的小路披了件雨衣闯进了佐拉的屋里。 
她把小路放在炕上,一边说:“我不放心你这边。你吃药了吗?” 
佐拉说:“吃了。” 
陆雯洁又没话找话地问:“中午的鱼好吃吗?” 
佐拉说:“好吃。对了,这里有三千块钱,住院费花了四千六,剩下的一千六等我上了班还你。” 
陆雯洁警觉地看着佐拉问:“你哪来的钱?” 
佐拉避开陆雯洁的目光,说:“我自己攒的。” 
陆雯洁根本不信,说:“那个卖鱼人给的吧?他是你什么人?” 
佐拉知道,这件事也没躲过陆雯洁的眼睛,就老实承认道:“是,他是我大哥。” 
陆雯洁仍然不信:“你不是只有一个姐吗,哪儿来的大哥?” 
佐拉说:“他不是亲的,但的确是我大哥。” 
陆雯洁抬手一拨,佐拉手中的钱洒落到了炕上。陆雯洁怒视着佐拉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在骗我?你是叫佐拉吗?我没猜错的话,你其实是一个逃犯,一个隐姓埋名的逃犯。” 
佐拉说:“不,我不是逃犯。” 
陆雯洁说:“你就是逃犯。矿上以前就有一个东北逃犯,在家杀了与别人偷情的老婆,然后逃到这窝儿矿来。他每次给爹妈寄钱都是用假名字。他在这里整整隐藏了十三年,公安局抓他的时候,他还和杨天意他们一群矿工在一起喝酒。他是从我家里被抓走的,对,就是你坐的这个位置。他一看到警察就愣了。那眼神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佐拉说:“我再说一遍,请你相信,我不是逃犯。” 
陆雯洁说:“别人信不信我不管,可你骗不了我。先不说卖鱼人,那天打电话,你为什么那么害怕警车?你怕什么?还有,《春河晚报》上登的那个通缉犯,你为什么看着通缉令掉眼泪,你和他是一伙的吧?” 
佐拉愕然了,他知道自己太大意了。 
陆雯洁的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刺痛着他心。   
煤殇 五(4)   
“既然你认为我在骗你,那我现在就走。” 
他挣扎着下了地,推开门,拄着双拐,冲进了瓢泼的雨雾中。 
炸雷响过,院子里一片惨白。 
陆雯洁突然惊醒,也冲出门外。她紧紧地抱住佐拉。两人很快浑身透湿,脚下一滑,双双倒在雨水中。陆雯洁从泥泞的雨水里爬起来,吃力地把佐拉拖拽回屋里。 
陆雯洁吻着佐拉的脸,淌着眼泪说:“佐拉,我爱你,你别走,你不能走啊。我听你的,我信你的,就算你是逃犯,我也爱你。” 
佐拉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了。他闭着眼睛,任陆雯洁拥着他,吻着他。陆雯洁边吻他的脸边解他的衣扣,费力地一点点扒下了佐拉湿漉漉的衣服,然后把佐拉拥拖到炕上,随手拽过被子盖在佐拉的身上。陆雯洁犹豫了一下,也脱去了自己湿透了衣服。尔后紧紧地抱住佐拉。 
然而,佐拉的腿伤使得他们不得不放弃了。准确地说,是陆雯洁主动退下来的。她不忍心为了一时的欢愉而让佐拉遭受伤痛的苦难。 
她坐起来,背向佐拉,找了一件佐拉的干衣服套在身上,然后下了地。她刚走到门口,又转回身来,在佐拉的脸上吻了一下,这才回她的西房去了。 
她把小路留在了佐拉那里。 
雨还在下,但听雨滴声似乎小了许多。她躺在被窝里,嗅着佐拉的衣服,她睡不着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出神地望着黢黑的屋顶。 
第三天,陆雯洁家的门口突然来了一辆很旧的白色面包车。下来一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高大。他推开陆雯洁家的木门,直奔佐拉住的东屋。陆雯洁在西屋里见了,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想,他们是来抓佐拉的。 
陆雯洁冲进西屋,她此时此刻唯一想的就是:不能让任何人把佐拉带走!佐拉是她生活的支柱和寄托,她的另一半。她需要佐拉,要佐拉去扶平她内心的伤痛,去慰藉她曾经受伤的心灵。 
她伸开双臂横在了大汉的面前,苦苦地哀求道:“求求你们,别把佐拉带走。他是好人,他真的是好人啊,你们一定是冤枉他了。你们抓错人了吧?” 
那大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听完陆雯洁的诉说,他笑了:“咳,你弄错了。我是他大哥,我是来接佐拉回去养伤的。” 
佐拉也忙解释说:“姐,他是我大哥,黄杰大哥,他是来接我回去养伤的。” 
陆雯洁怔住了,她听到了佐拉第一次叫她姐。尔后,她又喃喃地嗫嚅道:“你不走不行吗?我可以照顾你。你不是说等养好伤还下矿井的吗?你怎么说走就要走了?” 
佐拉咬了下嘴唇,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这间房子你给我留着,回来,我还住这儿!” 
陆雯洁看了看两人,用劲点点头。 
这时,小路却哭了:“佐拉叔叔,你别走,你给我讲故事,我要听你讲故事!” 
佐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小路,佐拉叔不走。你放心,佐拉叔还回来的,回来给小路讲故事,陪你玩骑大马。” 
陆雯洁拭了拭眼角的泪,把小路揽进怀里,努力地笑了笑说:“你们走吧。以后再路过窝儿矿的时候,回来坐坐,歇歇脚。” 
佐拉在称作大哥的大汉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陆雯洁转身跑进屋里,呜咽呜咽地痛哭起来。 
小路拽着她的衣襟,哭喊道:“妈妈,你怎么了?” 
大个李知道佐拉离开窝儿矿已经是第二天了。这天,他拎了一瓶白酒,买了几个午餐牛肉罐头。他想,佐拉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喝点酒没问题。这些天没见着佐拉,他心里一直惦念着他。 
他走进陆雯洁的院子,看见东屋上了锁,正琢磨着,陆雯洁出来告诉他:“佐拉走了,不回来了。” 
大个李失落地摇摇头,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出来。回去的路上,大个李将手里的酒瓶子狠狠地摔在路边的石头上。   
煤殇 五(5)   
“你走吧!佐拉,有种你永远别回来。”   
煤殇 六(1)   
一大早,矿工们还在被窝里,马民和就派人喊醒他们,让他们到办公楼门口取工具粉刷井口。大个李猜想,大概是上面又要来检查了。上次刷完井口,市煤监局就来了个检查组。 
大个李记得,这是两月之内马民和第二次组织人粉刷井口。 
他看着地上的粉浆桶,胃里一阵阵地难受,他想吐,呕了几下,却吐出不来。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围,确信没人注意他,直起身来,将桶底剩下的粉浆哗泼到井壁上,尔后抹了抹飞溅到脸上的粉浆,凝视着井口呆愣了半天。 
跟他一块粉刷井口的还有赵玉龙和刘大勇,干完活后,三个人把粉刷用的桶、长臂刷子收好,连同没用完的那一袋子白灰放回到办公楼门口。 
果然,他们往宿舍走的路上,看见一辆吉普车和一辆中型面包车从黄花沟方向行驶过来。他们隐约看到面包车里坐着似乎还有穿制服的警察,但很模糊看不仔细。 
三个人望了一眼远处驶过来的汽车,转身折下了那条羊肠小道。接着,大个李竟然莫名其妙地跑了起来,而且越跑越快。刘大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糊里糊涂地跟在后面跑了起来,刘大勇年轻力壮,有的是力气,没几步便撵上了大个李,可他又不敢冒失地跑到前面去,就在后面跟着。只是苦了赵玉龙,他早过了剧烈奔跑的年龄,稀里糊涂、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后,他有点坚持不住了,可还在咬牙坚持着。 
快到宿舍门口,大个李一下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大勇佝偻着身子,一只手托着腰,喘息着问:“你跑啥子吗?” 
大个李没理他,大口地喘着气。 
这时,赵玉龙满身泥土地跑过来,一下跌倒在大个李的旁边,问:“你……跑……跑什么?” 
大个李茫然地仰起脸看了眼炙热的日头,说:“我也不知道。” 
“嘿,这是咋回子事嘛。”刘大勇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大个李没答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低着头往宿舍走去。 
进了宿舍,他拧开放在木箱上的半瓶白酒,仰起脖子,像喝凉水似的咕咚咕咚地灌进了肚子,喝完,将瓶子丢到地下,然后四仰八叉地倒在床铺上,不一会儿就觉得脑袋晕沉了。他们睡的床是用木板搭成的大通铺,七八个人挤在这一张铺上,人都睡下的时候,磨牙放屁打呼噜翻身带动床铺的嘎吱,什么声音都响;烟味儿汗味儿臭鞋臭袜子味儿,什么味儿都有。 
刘大勇抱着自己的被子,到旁边的宿舍睡觉去了。赵玉龙趴在窗台上向外看了看,把门轻轻地带上回家了。其实,大个李没睡着,抱被子关门的事他都知道,只是懒得动。他知道,刘大勇是惧怕他。赵玉龙关心他,可他跟赵玉龙又没什么话聊,能聊的多半是些女人在一起才聊的那些闲话。他懒得听赵玉龙说那些家常里短的破事。能和他聊到一起的倒是那个佐拉,可惜佐拉走了。从前顺子能和他聊在一块,可顺子死了。 
顺子的尸体是他亲手抱到车上去的,也是他亲手码到吉普车的工具箱里的,他把顺子的尸体搁在了另一具尸体的上面。他码的时候,刘大勇看到了,还有别的矿工也看到了。 
过后,刘大勇说他“怂”。他骂刘大勇:“闭上臭嘴,老子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刘大勇以后再没提过这件事,窝儿矿的人谁也不再提这件事了。 
那天晚上,大个李用白纸扎了个碗口大的纸花,趁着夜色一个人走到一条羊肠道上。他的手哆哆嗦嗦地划了根火柴,可火柴刚一划着,就被风吹灭了。他一连划了五根火柴,才把纸花点着,那燃烧的纸花腾地一下飞了起来,摇摇摆摆地飞向空中熄灭了。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大个李正收拾回老家的行装,井上的工友发疯似的慌慌张张地冲进宿舍,他没问便什么都明白了,一下子感到天旋地转。 
他一口气跑到井口。他要下井救人,他必须下去,哪怕是一具顺子的遗体,他也要亲自抱上来,顺子是他的兄弟。   
煤殇 六(2)   
他被众人拦了下来。他还想向井口冲,被马民和一脚踹倒在地上。 
一直到黄昏,顺子的遗体才被抬出矿井。看见顺子的尸体,大个李一阵晕厥,他咬着牙挺住了。 
他想要厚葬顺子。 
但他最后放弃了。 
他看了看漆黑的四周,转身蹒跚地回了宿舍。 
有人摇动的身体,他觉得是在梦中。 
奇怪,怎么会有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儿?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何佳冰那张粉嘟嘟的脸便在他眼前晃荡。 
他揉了揉眼睛,没错,是何佳冰在摇晃他。 
“你找我?”大个李朦胧着眼睛问。 
“不是我找你,是马老板在找你。” 
“他找我什么事?” 
“市煤监局的人来了,要找矿工了解情况。马老板说,该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他安排我来就是让你心里有个底。” 
大个李点了下头,没再吱声。 
何佳冰扭着细腰走了。何佳冰走远后,大个李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贱女人!婊子!” 
半个多小时后,煤监局的人来了,是两个人一起来的。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以前来过窝儿矿,大个李对他有点印象,也知道他姓吴,矿上的人都叫他老吴。还有一个小伙子,腋下夹着个黑皮包。这样的情形,大个李见过多次了。大个李在矿工里算是个人物,一般人都畏惧他,可这面对煤监局的人,大个李心里还是有点紧张。那半瓶子酒一定是酒精勾兑的,他想,不然,脑袋咋会炸裂一样疼? 
老吴关切地问他:“你不舒服?” 
大个李点了支烟吸了一口,说:“酒喝多了。” 
老吴笑了笑,和气地说:“现在假酒多,以后还是少喝点。” 
大个李木愣地望着老吴,扔掉手里的半截烟蒂,歇斯底里地叫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老吴眉毛一立,脸色阴沉了下来,怒斥道:“我给你说,你们这些矿工既让人对你们同情,又让人对你们憎恨。” 
“你憎吧,恨吧,想咋就咋!”大个李像连珠炮似的把积压在心底不满吼了出去。说完,“轰”地一声倒在了床上,任凭老吴怎么喊怎么问都不再吱声了。 
那个年轻的干部脸憋得通红,他气极了。“这都是什么人啊,整个一个不识抬举。窑黑子,窑黑子!你给我起来!” 
大个李白了他一眼,强忍着没有发作。 
无论老吴他们怎么问,大个李都是闭着眼睛不吱声。 
最后,两个人失望地走了。 
大个李头疼得历害,在床上一直躺到天黑,这才爬起来,出了门,却又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他站在宿舍门口,茫然地怔怔了半天,然后跨过西面的一堵矮墙,走进赵玉龙家。赵玉龙正捧个大碗呼噜呼噜地吃面条,吃得满头是汗。赵玉龙老婆见他进来,盛了满满一碗面条。“老李,凑合着吃一口。” 
大个李接过碗来,顺势坐到炕上。 
赵玉龙问:“他们找你了?” 
大个李点了下头说:“找了。” 
赵玉龙又问:“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大个李说:“闹不清。找你了吗?” 
赵玉龙摇摇头说:“没找。”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赵玉龙老婆说:“来,老李,嫂子再给你盛一碗。” 
大个李边递碗边说:“嫂子,你可别再叫我老李了,他们怎么叫那是他们的事儿,你这么一叫,我可真的就老了。” 
赵玉龙老婆笑着说:“叫顺嘴了,嗨,咋叫不是个叫。对了,最近咋不去秀秀哪儿了?” 
赵玉龙不满地埋怨道:“说这干啥,好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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