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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他多次南下广州,找关系办假证假照。好几次因为太过谨慎,白白损失了一笔钱。但他不后悔,尽最大的努力要使事情稳妥。他觉得自己其实倒无所谓,他是不想让她失望,他觉得她这么一个无端遭受了生活重创的女孩应该比其他人更有生活下去的权力。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把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这次便是他打电话叫她回来两人再把事情妥妥贴贴地商量布置一番。
两人躺在树林里的草丛中,紧紧抱在一起,没什么话语,只听到对方的心在快速而热烈地跳跃。
后来夜幕降临了。他想请她到自己家去吃饭。她说刚回来,这顿饭必须陪舅舅舅妈吃,否则说不过去。他很通情达理,说那倒也是。两人就分手了,约好晚上8点钟在村东头见面,一起去县城看花鼓戏。
莉莉在村里一连呆了三天。一方面是跟宫自强感情缠绵,难分难舍,一方面是他俩把事情商量来商量去,总觉得不是很妥当,所以不想走,一定要把她想办的那件大事安排得天衣无缝不可。广阔的田间野地里就留下了他俩无数的身影。每天他俩都会沿着一条小河沟往无人的山区里走很远的路。走累了就歇一歇,歇着歇着就火烧火燎起来,于是互相抚摸,宽衣解带,天当房地当床,在大自然温馨的注视下颠鸾倒凤,巫山云雨。在城里的那种生活中,她是一个背动的防御的女人,可在宫自强面前,她会变成一个侵略者,她的主动攻击使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不能离开她。而当他主动的时候她的柔顺和痴迷又使他觉得那是自己永恒的乐园。完事了,系好裤带,去河边掬把水洗洗脸和手,继续手牵手往前走,期待着下一次幸福时刻的来临。
到了第四天,他俩把事情说定了,才决定分手。
回到省城,莉莉突然觉得自己好不心力交瘁。几天来的幸福竟然使她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依赖性,恨不得永远置身于那种状态中不要出来。但又正因为这种强烈的愿望,她便又强迫自己振作,还有大事要办呢,这么粘粘乎乎的岂能成功。
邹伟强还没有回来。她特意去了一趟蝴蝶梦夜总会,向苟云打听邹伟强的事到底怎么样了。苟云说陈兰的哥哥已经救了过来,张哨兵花了点钱,基本上摆平了。“你要劝劝他;别总是这么蛮撞,不然肯定有一天会出大事的。”他对她说。
“我怎么没劝,可他那牛脾气,你们这些兄弟说的话他都只当耳旁风,能听我的吗!”
苟云情知是这样,就没话说了,只是摇了摇头。
莉莉出了夜总会,打的过了湘江大桥,往渔湾镇驶来。小车还没进镇子,只是行驶在岳大地面的时候莉莉的心就不由得伤感了起来。她的生命是在这里开始的,照说应该是她的福地,可实际上它却又是使她这朵鲜花凋零的地方。集这两种作用于一身,她就搞不清自己对它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了。她脸色阴沉地看着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往后面跑去,似乎渐渐嗅到了镇子上的那种既熟悉又邪恶的气息,不觉鼻子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滚动起来。
司机问在哪停车。没听到回答,他便往后一看,见她一副很凄凉的样子,顿时不忍再问,便把车开得很慢,在镇上兜了一圈,最后停下了。过了一会,他问往哪开。她说:“你开到河鱼汽车运输公司大门前停下。”
到了公司大门前,车停下了。她并不下车,说:“今天我跟踪一个人,叫你开就开,叫你停就停,到时候我给你两倍的车钱,另外等一分钟给一块钱,怎么样?”
司机应了一声,他想她可能是想跟踪自己的老公,看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小蜜。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很刺激的,他很高兴今天能碰上这么一件不错的差事。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公司大门那出来了三个人。莉莉一看,其中就有管和;便说:“跟上这几个人。”
管和那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先是来到街道旁的一家桌球店打桌球。玩了大概半个小时,便出来了,又往前走了一截,到了来了是大爷饭庄,三个人进去找了一副好坐头,显然是要在这里进午餐了。
莉莉便对司机说:“师傅,我请你帮个忙,刚才那三人是我要找的朋友,但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是专门来找他们的,必须让他们觉得是偶然碰上的,所以现在请你假装跟我是朋友,一起下车去吃饭,等会我们说上话了你再假装有急事离开饭庄,就可以了。喏,这是500块钱,怎么样,这个忙值得一帮吧?”
司机显然有点狐疑。真是这么一件事他当然很乐意帮忙,可就是担心她跟那三人有什么别的过节,到时候把自己绕了进去,那就麻烦了。他看了看她,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她说:“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如果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他们其中一个是我老公,我怎么可能让他们知道你是我朋友,你想想对不对?”说着她把500块直往司机手上塞。
司机看了看钱,再看看她,如是再三,到底贪心比担心大,觉得她的话确实有道理,便犹犹豫豫地接过钱,然后干干脆脆地说:“走吧。”
两人就下了车,进了来了是大爷饭庄,在外面的餐厅里随便捡了一副坐头坐下了。莉莉故意装出跟司机很亲热的样子,一边说笑,一边点菜。司机到底还是有点怕,显得贼眉鼠眼,不停地往里面的包厢看,希望那里面的几个家伙不会发现这个女孩。然而他自然是会非常失望的,莉莉找的这个位置几乎可以绝对保证不会出现他期待的那种情况。管和跟那两个朋友说了一会话,目光慢慢就注意到了莉莉。他跟鲍愁很久没见面了,又看的是她的侧面相,头一眼他还真没认出她来,过了一会,他突然惊叫了一声:“呀,喂喂,那个女孩,谁呀,转过脸来让我看看!”
这是典型的黑社会的人调侃良家女子时的口气。莉莉听得非常清楚,却不理睬,依然笑着跟司机说话。其实她到底在说什么,她自己不知道,那司机不知道,所有的人更是不知道。
管和又喂喂喂地叫了两声。饭庄领班知道这是个魔头,千万别激怒他,便过来拨了拨莉莉的肩膀:“那边有个大哥是在叫你吗?”
莉莉这才转过头去顺着领班的手指一看,故意很认真地看了两眼,突然两眼放光,做出很惊喜的样子,大声说道:“啊,三哥!”
管和便起身走过来:“嘿嘿嘿,真是你呀,我还怀疑我看错了呢。你怎么在这边吃饭,邹伟强呢?”
“他啊,整天在外面鬼混,我根本找不着他的人。来来,坐坐,三哥,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妹妹我还挺想你的呢,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你怎么也在这吃饭?”
管和坐在莉莉的边上说:“你不知道吗,这是我的地盘。”
“什么,你的地盘?我听说你在什么运输公司……”
“是啊,运输公司就在前面不远。我们弟兄们从前就是靠在这里收保护费起家的。当然现在都不干这活了,他娘的,就因为那件事搞得老子在这里窝窝囊囊的,你说三哥我委屈不委屈。”
莉莉笑道:“谁叫你当时不老实呢!”
管和大叫道:“那能怪我吗!”说罢也笑,两眼就不自主在那司机身上扫来扫去。司机的心里就有点发毛了。
莉莉便向管和介绍司机说:“这是我哥们。”话音刚落,司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司机心里说谢天谢地,忙起身到外面回话去了,完了进来对莉莉说:“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那事我们以后再找时间谈吧。”
莉莉故意说:“什么急事,你就不能不去吗?”
司机说:“不能。就这样,有这位大哥陪着,你就慢慢吃吧。”说罢他快步离开了饭庄。
管和看着司机的背影说:“你不是一直跟着邹伟强的吗,怎么,还是老毛病,裆里发骚,一根管子填不满?”
莉莉扬起手做了一个抽管和耳光的手势,嘴巴一撅一撅的,显然是想骂他两句,突然又神情一变,梗着脖子说:“是的,怎么样,发骚又怎么样?”
“当心邹伟强知道了锄了你那只骚逼。”
“那你去问问他舍得不?没我这只骚逼他根本活不下去。”
两人说了一会下流话。管和后来就问到了夜总会的情况。莉莉便故意编造了一些事,说邹伟强如何如何霸道,如何如何讨厌,甚至是可恨,就连苟云都对他有意见。管和便问:“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你说得轻巧,离得开的话我早就离了,就是离不开啊。那个家伙,你不知道,毒蛇一样,你看……”她挽起袖子,露出被邹伟强殴打留下的伤痕说,“这是一个月前打的,现在还没好,还是这么明显,你说他对我有多狠,这还根本不算什么,我挨过他不知多少更恶毒的打。”
“他为什么打你,还是为以前我们的事吗?”
“怎么会,我们那点屁事他早忘了。是为生孩子的事,他想要我给他生个孩子,你说他那种魔王,我能为他生孩子吗?我就打胎,他一知道了就打我,平均过几个月就要为这事打我一次。我随便他打,反正他要打人我没办法,但要我生孩子没门,打死我也不会给他生。”
管和就很难得地现出一种同情的神色,看着莉莉,说:“鲍姑娘,我以为你过得很快乐呢,哪知这么惨,难怪你要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你未必就打算这么过下去呀,也不想点办法?”
莉莉装做很无奈的样子,现出悲愁的神情,声音颤颤地说:“能想什么办法!我倒也想得通,人这一辈子就这么回事,往下混吧,反正这条命迟早断送在他手上。”
管和叹了口气:“唉,只怪我不在夜总会里了,不然我也可以说说他。”
莉莉轻蔑地说:“你在能管得了他?别说你了,大哥的话他现在都不怎么听。我倒觉得你幸亏走了,不然的话像他那么厉害的人,肯定会把你收拾掉,夺了你的总经理。”
管和听了很不受用:“你把他说得太厉害了!我是自己犯了错误,不然他永远只能是我手下的弟兄,给我跑腿的。”
莉莉哼了一声:“被人收拾了还在这里吹牛皮。什么你犯了错误,他其实就是利用那件事做文章,要把你赶走。你想嘛,如果他真是恨我们的事,那为什么不杀我呢?明摆着他是借题发挥,专门冲你来的。可笑你被人搞垮了还蒙在鼓里,以为是自己错的!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你确实有勇无谋,比他蠢多了,怪不得最后被赶到了这里来。唉,你这个笨蛋,我懒得跟你说了,伙计,算帐。”
管和被骂得万分的羞愧,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既屈辱又窝火的感觉。这种感觉越强烈,他就越想跟鲍愁多说说话。便冲走过来的店伙计一挥手说:“这位小姐的帐都记在我帐上。妹妹,别急着走啊,难得见一面,我们好好说说话嘛,来来,到我这一桌来,跟我的两个朋友认识认识。”
“我还有事呢?”
“你能有什么事,我知道你是想去会刚才那个相好。唉,哥哥我也是你的相好啊,别喜新厌旧嘛,哥哥我可是从来没忘记过你呢!”
莉莉还是装出想走的样子,但管和却是不依,缠着不让走。她最后自然是接受了他的挽留,移步坐到了他那一桌上。管和把那两个朋友介绍给了她,几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莉莉这几年跟着邹伟强常常喝酒,是很有点酒量的,却装做不胜酒力,喝了三两就不行了。最后自然是被管和弄到他那里歇息去了。
第80章 宫自强助爱巧杀人 识内奸熊张自扑火
莉莉睡了一觉,醒来已是黄昏。这是管和在公司里的一套临时住房,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多种香气混合而成的味道,使人生一种腻烦感。管和因自己始终没有混出大名堂来,一直没有扔掉从前的那个郊区菜农的老婆。他现在跟她根本就不过日子,只是每月给她一笔钱,叫她安安分分地养他的儿子。他在公司里的职务是副经理,毕竟是熊彪的结把兄弟,经济上还过得去,虽发不了大财,但在这一带吃喝玩乐那是足够了的。不过他始终对此不满意,想重新回到过去老三的位置上去。
莉莉把管和的房间观察了一番,冷笑了一下。
这时电话铃响了。莉莉拿起一听,是管和的声音,问她睡好了没有。她说好了。他就又要请她吃饭。她说中午的酒劲没有完全过去,只想吃点水果。他就请她去这里的一处地下赌场玩玩。“别看这里是郊区,好玩的东西其实不比蝴蝶梦夜总会少,我要叫你大开眼界。”
她担心地问:“这里不会有人知道我是邹伟强的人吧?”
“不会,当年认识邹伟强的弟兄们基本上都出去了,现在这里道上的弟兄大部分不认识他,更不可能认识你。放心好了,出了事我负责。”
“你负得了屁的责!”
“妹妹,别这么瞧不起我,今晚我要跟你说个很重要的事,让你对我另眼相看。”
“好吧,到时候我听听。”
放下电话,莉莉又冷笑了一下,轻轻说了声:“狗杂种上当了!”
她出了门,管和就在外面等她,便带着她到地下赌场玩去了。这是岳麓山脚下的一条防空洞,二三十年前为了备战备荒挖的,到了八十年代就慢慢废弃了。当地的黑社会这几年便跟派出所勾结,秘密地在里面设了个赌场。洞子很长,里面四通八达,有好几处很大的房子,做赌场正合适,近些年在附近非常有名,不仅黑道上的人,就是一般人,只要知道了,也常来赌一把。赌场后来还兼做地下妓院,洞子里设了旅馆、食品店、游戏室、休息室等娱乐设施,生意自然更加红火。有一年桔子洲头的派出所来查过一次,黑道上的弟兄们居然用枪顶着那些警察的后脑勺将他们赶了出去,什么事也没有,防空洞里照常营业,而且更热闹了。
管和虽然倒了势,毕竟是熊彪的把兄弟,这些黑道上的兄弟倒也不敢真看扁他,都寻思说不定哪天熊彪回心转意,又起用了他呢,他们对他还是很尊敬的。管和便跟一个管事的兄弟说了一声,请他今晚给点面子,让鲍愁多嬴一些。那管事的以为莉莉是管和新泡的妞,自然满口答应。莉莉便跟着管和坐在轮盘转前面赌了一晚上。到了午夜,管和觉得玩得差不多了,要带鲍愁去吃宵夜。她却舍不得走,说手气太好了,还要玩。管和便说:“什么手气好,人家让着你呢,不然你会输得把人留在这抵债。”莉莉这才明白是管和在讨好她,自然不便继续赌,就跟着管和去吃宵夜了。
他们找了一处露天摊子。这种摊子虽然卫生条件差一点,但特别有情调,生意极好。两人坐在一张小小的四方桌上,点了几个本地的卤菜,要了两瓶啤酒,慢慢地喝上了。莉莉似乎还挂念着轮盘赌,直说太好玩了,就连蝴蝶梦那么高档的夜总会里也没有这么好玩的项目,还说过几天她要带更多的钱再来玩玩。管和笑道:“从你现在眉飞色舞的样子来看,我觉得你在城里过得并不愉快。”
这话似乎勾起了莉莉的心思,本来光彩照人的脸立刻就变得有些阴了,突然直勾勾地看着管和问:“哦,我想起来了,你说晚上要跟我说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事,我俩平常又没什么联系,你会有什么重要的事跟我说?”
管和本来是把啤酒倒进啤酒杯里喝的,这时却把杯子挪到一边,拿起啤酒瓶直接对着嘴喝,一口气将大半瓶喝光了,又冲摊主叫道:“再来一瓶。”说罢他直盯着她看。
“老看着我干什么,有话就说嘛!”
管和抹了一把嘴说:“鲍姑娘,邹伟强那样对你,你真的就这样对他死心踏地吗?”
“不是死心踏地,而是没办法,懂吗?”
“办法肯定是有的,只是你不愿去想办法而已。”
“什么意思?”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我就直说了吧,你如果去告密,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是这样的,鲍姑娘,如果你觉得没办法摆脱邹伟强,我可以帮助你。”
“那说说吧,什么办法,只要行得通就好。”
“肯定行得通,就怕你不敢。”
“你还没说呢,怎么知道我不敢!”
“很简单,干掉他,你就解放了。”
莉莉便冷冷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了足足有两分钟。一个是那种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但故意装出非常意外的眼光,一个是完全上了别人的当却还以为是自己在对对方施加影响的眼光。
她后来没有跟他对视了,只是低头吃菜、喝酒,或者看着远处冷清但灯火灿烂的街道和更远的山林的夜幕。她觉得应该这样悠着,这能使管和更加相信自己以后对他的计划的赞同不是早有预谋的。管和知道杀人是大事,没有谁会随便做决定,便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瓶一瓶地喝酒。他早有杀邹伟强之心,否则自己就永无出头之日。不过他知道难度太大,所以平常这想法也并不清晰,仅是偶尔那么一闪念。可今天偶然碰上了鲍愁,他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一定要说服她跟着自己干,只要有她的帮助,杀邹伟强就易如反掌。他认为她完全有可能同意,一来她长期挨邹的毒打,二来他和她本来就有感情,当年如不是邹伟强强行霸占她,她肯定更愿意跟着自己。
许久,他问:“想清楚了吗?”
莉莉觉得自己的戏演得差不多了,就很认真地说:“原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