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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King，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所有，他有他的职责使命，他有他的担当。从出生那一天开始，他就注定要为南朝的复辟倾尽一生。
这便是他立身于世的脊梁。
重回帝都，时至冬日，大雪未至小雪不断，路边扫着一堆积雪，半空日光却极为璀璨，只是天气依旧寒冷刺骨，应和着喑哑的北风让人无端觉得从外冷到内，穿得再多也堵不上那见缝插针的寒气。南朝遗党在此前掀起的那一番腥风血雨的暴乱在楚凰回宫之际便逐步收拢阵仗偃旗息鼓，然而对轩辕朝廷造成的震撼却久久不能平息。
轩辕墨寒飞鸽传书十余封信笺，楚凰却连一封都没有回，时至当下众臣才恍然惊觉，一旦缺失大人这个股肱之臣，朝廷几乎就乱了套。这自然不是什么好现象，众人在意识到大人的重要作用之余，也不免纷纷开始思索变更这种局面。先前只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倒成了国不可一日无大人虽然轩辕墨寒不甚在意，然而这到底是一种讽刺。
回宫之后，这种被刻意闲置的感觉就十分明显，楚凰多多少少猜出了其间的理由，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要不影响到她实际的权力，这个国家这种方式变得高效一些也无可厚非。
当然，还有一个前提便是她的权威不容遭到任何质疑。
这几个月她并未参与剿灭南朝余孽在各地蓄谋点起的暴动之火，反而远离帝都奔赴南疆，只有少数人知晓那是南朝政权所在，多数人对此却知之甚少。因而对于大人数月不理国事，不免有人表现出了不满的情绪，虽然明着不敢多说，但心底多少有些不舒坦。居高位而无所作为，对于那些新进的年轻官员而言是非常忌讳，他们之前只是耳闻了大人好坏参半的作为，虽怀敬畏却并不能真正信服。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暗自弹劾你的人可不算少。”轩辕墨寒淡淡地叙述着实情，神色平淡不知是何意图。
“哦，弹劾我什么？”
“作为一个宦官，你权势太盛，结党营私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嗯，其他我不否认，但是结党营私，他们哪只眼睛看见我结党营私了？”楚凰挑眉，直直看着轩辕墨寒，不喜欢他拐弯抹角地说话，“还是陛下怀疑我的忠心？”
轩辕墨寒闻言兀自笑了笑，不过数月不见，却沉稳了许多，年少轻狂的味道彻底消散在金冠黄带之间，只留下独属帝王的威严与酷雅。外有东方国蓄势待发边关告急，内有前朝余孽四处激发暴乱，若说之前是朝廷内斗，如今俨然已是乱世伊始。身为一国之君，他没有资格再沉浸于儿女情长。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一朝菩提灌顶，却是心成死灰。阿凰的态度从一开始便很明显，他做得再多无非也是竹篮打水，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孤王怎么会怀疑你的忠心，你从来都只忠于你自己，又怎么可能会叛变。孤王只是想提醒你，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你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否则即便孤王想要保你，也是有心无力。”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一直拿楚凰当枪使，铲除对手之后便算用到了尽头，外患之下与黎王的内斗已然没有必要，因而楚凰继续当他的枪手也没有了用武之地，她需要有所作为来巩固她自己的地位。
一番话看则贬斥实则关切，听出轩辕墨寒的弦外之意，楚凰不免微微吃惊。她以为碍于金鹰帮的缘故，轩辕墨寒会对自己怀有嫌隙，毕竟霹雳军日复一日的壮大亦是不可小觑的威胁。
“陛下多虑了，对于此事我自有安排。”
习惯了楚凰的冷淡，轩辕墨寒并未再多说什么，挥挥手示意楚凰离开，失却了曾经的热切。楚凰微愣，旋即了然，俯身告退转身即走，丝毫不见留恋与遗憾。
看那清丽孑然的背影消失在门边，一阵失落涌上心头，轩辕墨寒合眼靠在龙椅上，良久才睁开眼睛。
再次睁眼，目光中已然是一片凛冽。
翌日早朝，众人对楚凰的倏然归位颇为惊讶，因为此前竟没有一线风声，他的行踪不免太过隐秘，念及此，心中的忌惮不禁多了几分。然而更令众臣吃惊的还在后头
“攘外必先安内，时下南朝旧臣暴乱不宁，势必对我朝造成极大的冲击，据微臣所知，东方国亦派人说服南朝太子结盟，一旦他们狼狈为奸，后果不堪设想！”一番话秦沐被秦沐说得义正言辞掷地有声，前些日子他借名巡查边境，所说的话自然有根有据无可质疑。
“时至如今，要阻止也来不及了吧？”有人担忧地拧着眉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倒不是最麻烦的，最难的是这南朝余党与我朝势不两立，一心一意妄图复国自尊，恐怕不能轻易说服。”
“东方国来势凶猛，若不全力应对，亦难逼退那虎狼之军，若分兵牵制二贼，难免又捉襟见肘……”
……
朝堂之上热议不断，西凉太子立于一边淡然听着。既结联姻之盟，轩辕墨寒无须防他，倒是这西凉太子看起来对朝政似乎没多大的兴趣，隔三岔五才听一次朝议，且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好似事不关己的样子。今日上朝，也只是为了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经天纬地之才究竟能有多大能耐。
然而朝堂上吵翻了天，也不见大人吭一声，一张脸永远都是一个表情，一双眼永远平视前方
西风凌镜微微一哂，这样的人不是天然痴呆就是深不可测，显然，大人属于后者，他很期待他会拿出怎样的高见。
“好了。”轩辕墨寒出声打断朝议，面色不甚明朗，“暂且不论现在境况如何，重要的是如何应对这两面的进攻？孤王不想再听什么长篇大论，若没有有效的法子便不要开口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朝堂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众臣断断续续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但都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扬汤止沸无如釜底抽薪，轩辕墨寒都不是很满意。现在局势算不得明朗，对于东方国的实力与南朝余党的势力范围均有待探察，一时间找不到万全之策也是情有可原。
待议论声渐渐平息，便开始有人往大人身上瞅，到底还是会下意识寄希望于她，毕竟……她从未叫人失望过一回。
西风凌镜饶有兴趣地看着楚凰，比起听到她那一鸣惊人的见解，他其实更想看她出丑。
察觉到不善的目光，楚凰转头递过去一瞥，即刻把话头盖了上去：“听闻太子殿下谋略过人，不知对此有何高见？若能解决这燃眉之急，我轩辕将对殿下感激不尽。”
西风凌镜微顿，听出了她的话外音，却不想趁了她的意，随即打哈哈道：“高见谈不上，轩辕人才辈出，本殿自叹弗如，绞尽脑汁想到的几个法子也全被大家说了出来，实在折腾不出什么别的妙计，大人就不要为难本殿啦，本殿脸皮很薄的……”
众人……冷汗。
第一次听到西凉太子开口，竟然比长舌妇还要罗嗦，而且还这么……渗人。
楚凰暗自切了一声，丫真会装！
末了西风凌镜还窃窃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滑稽的鬼脸，楚凰差点没忍住笑喷。虽然很早以前小墨也会做鬼脸，但长大后通常板得很僵，楚凰从没想过那样的脸还能捏出这种表情，诧异之余又不免有些落寞。小墨小墨，当初顺口取的名字，不想竟是陌路的意思……
西风凌彻，到底还是原来的姓名妥帖。
“罢了……”见两人眉来眼去，轩辕墨寒莫名觉得不舒坦，转向楚凰问道，“小你怎么看？”
楚凰敛眉，顿了一顿才开口：“办法不是没有，只看陛下愿不愿一试。”
“怎么说？”
“南朝余党势单力薄，虽处心积虑想要复国，却不能一蹴而就。东方国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与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若非迫不得已，南朝太子不至于傻到自投罗网。以目前的情境来看，镇压剿杀并不是最有效的途径，一则耗时二则费力。对于暴躁的野兽，激怒它无疑是最下等的方式，养虎虽成患，但为了避免它发狂肆虐，该安抚的时候还是要适当给他一些甜头。依微臣之见，南朝余党如今最为迫切的倒不是夺回这万里疆土，而是期冀一方得以安身立命的生息之所，在他们眼里，轩辕与东方均是外敌，谁能给他更多好处他便会选择谁。想来那南朝太子也是心如明镜之人，断然不会舍大取小……”
“等等等等……”听楚凰一本正经讲了这么多，西风凌镜半天也没听出个大概，忍不住打断她，“你说了这么多，到底准备怎么样呢？”
楚凰暗暗白了他一眼，说这么多当然是为了下迷雾，不然一下子说出来她还真怕某些老臣心脏不好瞬间咽气了。
西风凌镜得逞一笑，脚尖轻轻点着，等着看楚凰笑话。
“小，你直说吧。”轩辕墨寒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楚凰横扫了大殿群臣一眼，并不急着开口，沉默了半晌才说：“事关江山社稷，此计由微臣谋划，成则成仁，若不成，微臣当以死谢罪！”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西风凌镜不由得微微眯起眼，收起了戏谑之意。
能让如此惜命之人赌上性命的决定，谁出言反对即是公然挑衅，当然没有人会笨到这个地步。只是这样做不免留下了把柄，若到时出了差池，她便无法轻易善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然这样的胆识确实叫人赏识。
西风凌镜暗自在心中拍飞了楚凰的头像，不打算跟这样的劲敌对决。
待众人平息了惊诧，楚凰才淡淡哼了一声，开口道：“自古以来，江山易主乃是常事，南朝余党要的不过是一方土地用以建立政权，若能划割南洋之地交其自立，则数十年内将无纷扰。今东方国蓄谋而至，意欲掀起乱世之殇，整个九州都将陷入战火之中，南洋之地首当其冲，不若交付南朝管辖，以抗击东方国的猛烈冲击。更何况，这南洋之州虽明为轩辕版图，实则被南朝占据已久，此番不若推个顺水人情……”
“这……这不是……这不是……”有聪颖之人一早听出了其间含义，却唯唯诺诺着不敢戳破。
割地求安，也亏得大人想得出，说得出！
如若不是早已了解她的为人，众人只怕一早便将她当做卖国贼打出了朝堂。
楚凰话落，堂下一派震惊，不知该赞成还是该反对，连西风凌镜也不由得大为讶异她还真敢说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法子虽狠，却着实有效，只是不知道轩辕这些老顽固与小新锐能不能接受。单看他们的反应还真是不好说，不过轩辕墨寒的神色倒很令人玩味，他竟然没有发怒，反而在认真思考可行性？！一国之君做到这个地步，其隐忍之能耐简直叫人发指……
轩辕墨寒显然不知道西风凌镜在想些什么，他思考的是，楚凰在说出这个决定之前，行动做到了哪一步？如果太快反对，只怕楚凰下不了台，但若真要答应这半壁江山便算是拱手让人了。
果然，楚凰没让轩辕墨寒失望，在众人尚未回过味之前，楚凰又追加了一句：“为了以防万一，我早先已同南朝太子缔结了约定，虽说不是毁约不得，但一旦激怒了南朝余党，后果似乎会……很严重。”最后几个字节被楚凰刻意放低，听得众人一阵毛骨悚然。她这跟先斩后奏有什么区别？俨然就是赶鸭子上架！
朝堂中一派静谧，迫于楚凰的威压，几乎没有人敢站出来出言反对，众人明着暗着看向轩辕墨寒，等待着他的决定。一边是半壁江山，一边是宠臣爱将，一边是东方虎狼，一边是前朝余孽……不过是一道极其简单的选择题，却是两难之中的万难。
“陛下以为如何？”天底下大概只有楚凰会在这种时候不怕死地催促一声。
轩辕墨寒冷冷哼了一声，口吻一派冷冽：“先前孤王太由着你，倒把你的胆子养得越来越大了。”
众人倒吸一口气，陛下这是要……一掌拍死大人？！
楚凰却忽而淡笑了起来：“承蒙陛下恩惠，微臣所做皆为轩辕着想，自认无可厚非。”
“哈哈，好一个无可厚非……”轩辕墨寒怒极反笑，站起身怒瞪了楚凰一眼，拂袖而去，“谁砸烂的摊子，自己收拾！”
却是……默许了楚凰的作为。
众人又忍不住摇摇头，果然逃不出这个结局。
西风凌镜望了眼笑得得意的楚凰，愈发觉得这个人敦厚不足，阴损有余，当远离……远离……
年末一日日临近，局势却是一日日紧张，西凉与轩辕联姻在即，西风凌镜一旦回国便可立派兵马援助。只是如今他却有国归不得
君墨吟果然在他离开的时候出手了，甚至比他设想的还要卑劣。
他离宫出使轩辕，本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只不过这条蛇着实烈了点，引出之后反而不那么容易对付。西风凌镜有些后悔了，但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扛不住也要抗。
楚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过看到西风凌镜如此苦逼的样子，心下十分恶劣地有些幸灾乐祸。不过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正是还是要抓紧处理的，这可不是gameover还可以再来一次的游戏，一着不慎便有可能满盘皆输，她有自知之明有些人，有些事，她玩不起。
小墨，若你真要绝情至此，就别怪她不义。
“霹雳军乃是我一手调教的，虽然还没有拿出手实战过，但我可以肯定，战斗力绝不会比任何驰名九州的铁军精兵差，当然”临行之际，楚凰甩手丢给西风凌镜一块虎符，虽说他们互相不怎么看得顺眼，但颇有一种英雄对英雄狗熊对狗熊的惺惺相惜之感，“信不信由你。”
接过虎符，西风凌镜郁闷地摇了摇，哀叹一声：“现在就是给个杂兵本殿也要痛苦流涕了，见到这块虎符简直比见了亲娘还要亲切！小啊……你就是本殿的亲娘啊……”
楚凰终于也忍不住开始冒冷汗了……
死丫算你狠！
送走西风凌镜之后，没完没了的噪音便彻底消失了，楚凰松口气，偷闲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J殿下的快马加鞭在地宫赶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东方大军势如潮水，边关频频告急，朝堂上的气氛紧张得一触即爆，亏得商幽没给她闹毁约，要是真的来个后院起火，那她就真的不要玩了。King……她明白，她一直明白，是King在制约了商幽的行动。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King那么傻，像J殿下那么死心塌地……她以诚信待人，人却负她至深，这样的故事也并不少见。至少，小墨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楚凰闭着眼，任凭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却抹不去那一丝历尽万里寒风的凉意。耳边响起的声音，楚凰睁开眼，竟然落了小雪，倒真是十分难见的太阳雪。
伸手拈了几片雪，记起曾经在雪地里跟小墨的摸爬滚打，那时的小墨将自己视若珍宝，惯出了自己一身的坏毛病，为何如今却又如今残忍地抛弃她？是她做错了什么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反复无常？
“想什么呢？眉头都扭成一团了……”
轩辕黎月说着便按过手指，将楚凰的双眉摊平，动作细致而温柔，一如他妖润的双眸。
不远处，轩辕墨寒正朝此处款步走近。
拍开轩辕黎月的手，楚凰坐起身，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心虚。然而轩辕墨寒却并未走近，在一处岔道选择另一方向走远了。楚凰微微愕然，轩辕黎月俯身贴在耳际：“怎么，莫非你对皇兄还心存念想？”
楚凰笑笑，推开他：“当然不是，你胡说些什……”
没等话说完，楚凰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转头盯着轩辕黎月：“不对，自从回宫之后，陛下就变得很奇怪，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轩辕黎月勾唇轻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见楚凰问得紧了，才慢悠悠吐出一句：“只要你答应做黎王妃，我就告诉你。”
楚凰不屑地切了一声，转过身不理他。
轩辕黎月不以为意，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有恃无恐地笑道：“这一次，你没的选择。”
楚凰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轩辕黎月依旧笑得暧昧不明：“就是字面的意思。”
楚凰转过身，一脸严肃：“你说清楚！”
轩辕黎月却依旧眉眼戏谑，胸有成竹而势在必得：“除非……你亲我一下。”
……
楚凰于是暴走百步不止。
为什么出了一趟宫，回来之后所有人都变得不正常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情的事？！
看着楚凰急速远离的身影，轩辕黎月摇摇头，暗自觉得好笑。
阿凰，你逃不掉的。
你若上了战场，两军对峙之时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