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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跳脚”也许正是为振兴妓女文化而作的有宜尝试?
正说话间,曾木轻摇折扇出来了,冲李民骂道:“你龟儿又拽我!”李民嘻嘻一笑,“我在介绍你的光辉事迹!我以为你崽儿把我们叫来凉拌呢。”
曾木把三人领进一间巨大的房子。这房子像是佛堂那种,或许本身就曾经作过佛堂,高大宽敞,只是被使用者作了改造。偌大的房子被用原木拉成的厚木板分隔成若干个2米高、15平米大小的小间,木板显然是通过经心的搭配和处理,初看粗糙朴拙,细观察,却见别具匠心,木纹的天然搭配,经过特别的处理,又经清漆精打细磨之后,成为一种返朴归真的装饰画。小间的墙壁上挂着两付镶嵌在玻璃镜框里、以宗教和寺院为素材的黑白版画。小间里摆一张方桌,四条条凳,都是粗糙笨拙的那种。地面用黑白方砖铺就。整个色调,由栗色和黑白色组成,统一在一种古雅拙巧的场景中。
在桌边坐下来,抬头看,寺院等古建筑中常见的——圆柱和挑梁的结合处是“勾心斗角”装置,只见楔合在一起的木块被漆成五彩缤纷,椽子则漆成黑色。
一会儿,曾木进来。李民骂道:“有什么好吃的快点弄来,你崽儿绣花吗,这么慢!”
曾木收敛了笑,说:“先说清楚,我这儿吃素哈。”
三人一楞。
李民破口大骂:“你崽儿想让我们来参禅敬佛呀!”
曾木又嘻嘻一笑,指着李民说:“俗了吧,俗了吧,如今的有钱人,山珍海味,哪样没吃过?现在流行的是吃素食,我这里是真正的‘绿色食品’,大师傅又是从北京重金请来的全国著名的素餐高手,做出来的各种菜可以以假乱真,甚至于比真的还真。我打算把它做成一种品牌……”
无论你说得天花乱坠,听说是吃素,让三位凡夫俗子大失所望。
曾木正吹嘘间,鱼贯而入三人,让在座三个男人大吃一谅。曾木冲李民眨眨眼睛,仿佛说:不虚此行吧?
进来的是三位“尼姑”打扮的妙龄女子,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三人不敢确定她们究竟是不是“尼姑”。秃头,唇红齿白,身穿月白色“僧袍”似的外衣,“僧袍”是用丝绸特别制作的,短小,紧紧地箍在身上,突显了凸凹的身材。内穿鹅黄色胸衣。显然是没戴乳罩,胸前两点突起,让人蠢蠢欲动。简之云想起,世界顶尖模特表演是不穿内衣内裤的。面前这三名女子,一点不比模特差,不知道曾疯子是从哪里找来的。忍不住猜想,她们穿内裤了吗?顺着往下看,一双纤足套在茫鞋里。头上有六个醒目的戒巴。
曾木冲李民嘻笑道:“傻了吧?”
三人都有些失态。也难怪,即使是见惯了风月的人,也没见过这种阵势。这曾疯子就是抓住了男人的这种心里——对于色胆包天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可以淫?即使是观音菩萨、王母娘娘,都是潜意识中行淫的对象!只不过是不好喧于口而已。对于这些生活在当代中国的好色男人,他们觉得的最大悲哀不是核子威胁、环境污染、恐怖主义,而是艾滋病、一夫一妻、计划生育!
简之云忍不住好奇,问曾木:“她们真是‘尼姑’?”
曾木说:“这,重要吗?只要你有兴趣就行。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
三位“尼姑”分别挨三人坐下。
简之云低声问自己这位:“你是哪里的?”
她轻声说:“佛教学院的。”
简之云压低嗓门惊叫:“真的?”
厢城佛教学院是很有名的。
她掩嘴哧哧一笑,不置可否。
“你叫什么名字?”简之云问。
她说:“贫尼法名妙惠。”
这时候,开始上菜。房子里响起梵音佛乐:思惟。
菜有凉菜,有热菜。边吃,妙惠边讲解菜肴的做法。咸酥鸡,含香菇、大豆纤维;红油双鱿……素虽素;但色香味并不素;蘑菇、香菇、面筋、豆腐、荷心等素食原料被精明的厨师从一般制作改良成各种鱼虾海鲜外形和口味的菜肴,形状逼真,清淡爽口,色泽悦目,造型精美,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
特别的一道汤菜是“佛跳脚”:采用十余种素食材,包括芋头、素干贝球、素火腿、香菇、金针菇、鲍鱼菇、笋子、枸杞、百叶豆腐、素鱼翅等,塞满陶瓮,相当丰富,而最令人回味的还是汤味,那种清甜,似曾相识,从瓮里找寻答案,原来美味秘诀在于加了甘蔗熬汤。
素食也有铁板烧?当热腾腾的铁板端上桌,还附上一套刀叉,里头有面条、碎红萝卜、薯条、素牛排、素香鸡、素鱼排等,再淋上特制的酱汁,予人假可乱真的滋味。
酒是特制的米酒,甘甜绵长。
三名“尼姑”无一不是青春年少,面目娇好。显而易见她们都受过专门的训练,低眉顺眼,谈笑有度,不高声喧哗,不张牙舞爪,做事慢条斯理,速度比一般人慢半拍。而那秃头,不由你不爱,简之云想,曾疯子挑人的时候,头型肯定也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头刮得青虎虎的,玲珑好看。不是每一个美女刮光头发都好看的。简之云忍不住伸手去摸妙惠的头,妙惠嗔笑着把她的手打开。再看李民和钟成,都各得其所,和自己的女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窃窃私语。
一餐吃了三个小时。
简之云问妙惠:“你们这还有什么节目?”
妙惠说:“有佛教歌舞,还有……”话语间充满挑逗和暗示。
简之云略一犹豫,说:“那——参观一下你们的住处吧。”
妙惠在前面领路。穿过一处林子,绕过一排平房,一路听见男人的放肆的笑语和女人的窃笑声。
妙惠打开一扇单扇门。这一定是僧人们居住过的禅房,房子宽大,简单朴素,经过简单扼要的改良。房子里陈设极其简略,一床,一几,一凳。妙惠点燃三支印度香,一注香气升腾开来。妙惠羞涩地说:“你坐。”
简之云就坐在了床上。
简之云心中忐忑,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该留下,这样的场面从没见识过,心中总有犯罪的感觉。
妙惠撒娇说:“你等我一会好吗?我做一会晚课……”
简之云忙说:“你做,你做。”
这时候,从大觉寺传来一阵诵经的声音。
几上有一个单放机,一本“妙法莲华经”,一只木鱼。
妙惠把一盘磁带搜进单放机里。屋子里就响起梵音佛乐:始觉。在轻柔的梵音中,妙惠一下子面象庄严,一手翻开“妙法莲华经”,一手轻敲木鱼,口中念到:“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皆是阿罗汉。诸漏已尽。无复烦恼。逮得己利。尽诸有结。心得自在。其名曰。阿若憍陈如。摩诃迦叶。优楼频螺迦叶。迦耶迦叶。那提迦叶。舍利弗。大目犍连。摩诃迦旃延……”
简之云心中在天人交战。心头猛地一阵慌乱,自己的肉体更强烈地感觉到妙惠的诱惑,脑子里那些自己明知是不可饶恕的邪念秽思,越来越难以控制。他隐隐感到妙惠因觉察到他的内心的挣扎而暗自好笑,而这种挣扎又完全于事无补。
简之云终于没有斗过心魔,伸手拉妙惠。妙惠“嘤咛”一声,顺势投进简之云怀里。
深夜11点,三人坐在回家的车上半天没有言语。深夜的街上,车辆很少,钟成把车开得飞快。
告别的时候,简之云对李民说:“你这朋友,不仅是疯子,还是魔鬼!”
钟成说:“真应了那句广告词,‘不怕做不到,只怕想不到!’”
第15章
麻醉师来到病房,给李燕打招呼:“6床,明天手术,我负责麻醉哦。”
李燕局促地站在病床边,忐忑地把手伸进兜里,等麻醉师走到病房门口,她赶紧迈了两步,把一个信封塞到麻醉师的白大褂兜里,说:“给你添麻烦了,请你多关照。”
麻醉师揣着信封,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毫不客气地开门走了。
为是否给医生送红包,李燕伤透了脑筋。刘浪一入院她就向同病室的人打听怎么给医生送红包,送给谁?送多少?怎么送?细节问题一大串。病友们给出的价码是:给负责手术的科室主任送,2000元到3000元;给麻醉师送,1000元以上;给管床的医生送,也不能低于1000元。一句话,动一次手术,红包就得送5000元左右。
李燕决定,既然大家都送,我也送吧,给钱买平安,舍小钱,早手术省大钱。病友对李燕说:“你们送,可能不会要你们的,你们情况特殊。”全科室基本上都知道刘浪的情况。但是,麻醉师并没有另眼相看,照收不误。
给简之云的红包,李燕装了3000元,又一想,从自己身上取下肾,再移植到儿子身上,相当于两台手术,一咬牙,又添了2000元进出。李燕忐忑地敲响主任办公室门的时候,简之云正在看一份CT片子。“请进—”
李燕蹑手蹑脚走进门。简之云边看片子边说:“病人情绪还稳定吗?”李燕点点头。简之云又说:“你也用不着紧张,对这个手术,我还是有把握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哦,你爱人明天来得及吗?两份手术同意单还需要他签。”
李燕把信封拿出来,递给简之云。
简之云诧异地说:“你这是干什么?”
李燕嗫嚅说:“简主任,明天我们母子的手术就麻烦你了,请你多关照!”
简之云要推拒,李燕把信封塞进白大褂兜里就转身走。
“你等等!”简之云急忙说。
李燕又走回来。
简之云把信封拿在手里,似乎在感觉信封的厚度,食指与拇指一拈,他就知道信封里大概有多少钱。他犹豫着,似乎斟酌着言词,严肃地说:“这个,我不能收。”把信封递给李燕。
李燕的表情先是惊诧,后是紧张,“简主任,你无论如何要收下……请你莫嫌少,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
简之云忍不住一笑:“我不是嫌少。我是真的不收。给你说实话,我也不是不收红包,我也要吃饭,我也要供房供车,我只是该收的才收,如果说你们的红包我也收,那么,我的良心不是遭狗吃了吗?你放心,不收你的红包,明天的手术我会一样的做……”
李燕不知如何是好,连声说:“谢谢你,简主任!谢谢你,简主任!”
橡子募捐手记之四:生日快乐!
明天是刘浪18岁的生日。手术费用已经交给医院了,我们手里还有一万多,术后的两三个月应该没有大问题,这真让人高兴。
昨晚快12点,有位黄先生打来电话,说看到报纸上刘浪的消息和我们的“200人救助计划”,愿意报名参加。我让他留下姓名,他说那就算陈小姐的吧,是他太太。过了两分钟,黄先生又打电话通知我说改成他女儿的名字:黄小萱。听声音,黄先生很年轻,我猜小萱也许就和凤仪——凤仪是第一个向刘浪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年纪差不多吧;说不定更小。这样,小萱的生活里就有了一个温暖的故事,陪伴她成长。
孩子的心思,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敞亮、精致。我们总是爱说要“呵护”孩子,其实很多时候,是他们在护着我们的尴尬。我和郭凤仪见过一面,是在为刘浪义卖的现场,我正陪着李阿姨接受捐款。这位八岁的姑娘是个胖嘟嘟的乐天派,急性子,贪玩,爱热闹。她敷衍着叫了我一声阿姨,就跑开去玩了,过一会儿回来逗我一下,咯咯大笑。有一会又突然严肃起来,悄悄用手指着李阿姨,低声埋怨我:“哼,你们光顾自己说话,也不理(刘浪)她妈妈,看她一个人在那里多难受呵。”她说的是实话。
前天周六,家乐福商场在太平洋给他们举行的青少年书画大赛的优胜者们颁奖,然后现场拍卖获奖作品,所得捐给刘浪治病。那么多孩子,脸热扑扑的,挤来挤去;更多的家长跟在孩子屁股后面,拎着包,手拿相机,不住叫唤自家孩子的名,让他们慢点跑,让他们停下来,让他们在自己的作品前面站好,摆个姿势,噼噼啪啪。我看着这些孩子,知道他们现在除了要上学校,还要上形形色色的培训班,学习书法、美术、弹琴、英语、跆拳道……幸福得逼人咽口水。他们的图画色彩鲜艳,书法笔迹老成,每个人眸子里全是亮晶晶的兴奋。有一幅字是“少年有大志”,我看着眼馋,又一想,要是二十年前用这样的说话来自勉还差不多,现在可太晚了。“少年有大志”的母亲打电话和家人商量了一会儿,花两百多买了自己孩子的作品。
现场拍卖了24幅书画作品,筹到5120元。一位四岁的小男孩获特等奖,他还自己捐了10元钱给刘浪。我很想找这个小伙子聊聊,但他是当场的明星,被无数双眼睛和相机围着,没法近前。我记起听说过的一段关于教育的话:如果有儿子,最重要的是教他知道什么是正义和勇气;如果是女儿,最重要的是教她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爱。——我被这段话深深感动,曾打定主意要生一对龙凤胎来实现教育理想。这一次,忽然觉得这些似乎还不够:无论男孩女孩,还应该教他们知道希望。心存希望,才会坚强勇敢,善良美丽,少年有大志,当知道有人正在和病魔争夺生命时,哪怕心里明白她的辛苦无助,我们也应该站在希望这一边,给她加油,祝她生日快乐。
圣丘湖的凌晨,透着一种与白天不同的美丽,就像一个睡眼惺忪的妇人,隔夜的铅华未尽,衣衫四处零乱着,骨子里透着丰骚和慵懒。湖面上的风,像情人的抚摸,送来远处森林里浸人心脾的花香。
刘辉结束了一晚的工作,去向老板请假。今天是他妻儿手术的时间。
好心的老板很慷慨,给了他十天假。令他措手不及的是,老板数出1000元钱给他,“这点钱——我给你儿子治病,你们也不容易。你放心去,这十天我不扣你工资。时间再长点也没关系,我找人顶着,位置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走得开了,你就来。”
刘辉感激涕零,抹罢泪水,匆匆去餐厅抓了两个馒头,往车站赶。
赶到厢城附院,刚八点钟。
刘辉问儿子:“昨晚睡得好吗?”
刘浪一阵迟疑,点点头。其实谁都看得出来,昨晚三人谁都没睡好。
刘辉又问:“儿子,怕吗?”
刘浪尽可能快地摇摇头。“儿子,勇敢些,手术后就好了!”
刘辉握住儿子的手,另一只手牵住李燕的手。他感觉到妻子的手冰凉。
刘辉说:“李燕,谢谢你!”
刘辉眼中发紧,心中发梗,一只手抱住妻子,一只手抱住儿子。李燕说:“刘辉,你也莫担心,简主任说没问题的。”刘辉点点头。一时气氛很沉闷。
刘浪找话说:“爸爸,你给买两斤香蕉,手术下来我要吃。”
刘辉说:“好。”
八点半,橡子来了,手里提着水果,有苹果,有香蕉。刘浪说:“哈哈,我正叫爸爸买香蕉呢,橡子姐就送来了。”剥开一只香蕉,夸张地咬一口。
橡子说:“医生准吃东西吗?”
这时候,简之云进来了,说:“不能吃。”
刘浪不舍地吐出香蕉,说:“我一会下来吃!”
李燕爱怜地笑着说:“真是个孩子!”
简之云说:“准备好了吗?”
刘浪头一昂,大声说:“准备好了,首长请指示!”
简之云嘻笑着说:“好,跟我冲!”一屋子的人忍俊不禁。
母子二人被推进一间大的手术室,一人躺在一张手术台上。
一组医生围着李燕,一组医生围着刘浪。母子俩的目光对视着,互相给对方力量。不一会儿,刘浪看见母亲的眼睛闭上了。简之云说:“你母亲是全身麻醉。你是硬膜外麻醉,人很清醒,但不觉得痛。”
刘浪看见母亲进入深麻醉状态,就像熟睡了一样,一脸安祥,在无影灯下,显得分外清瘦苍白。刘浪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哪怕是眉头的轻微颤动……过去生活中无数片断像幻灯一样划过他的脑际,泪水终于禁不住汨汨流淌,模糊了视线。
在金属器械的碰撞声和简之云轻而短促的指令声中,刘浪恬然入睡。
第16章
简之云上午上专家门诊。
大多数时候,简之云的专家门诊,总是人满为患,令他应接不暇,常常是中午12点该下班了,走廊里却仍等着很多看病的人,苦苦哀求他,希望他能再加几个号。很多的病人来自外地,有的要在旅馆里等候若干天,才能挂上号看上病,而他的专家门诊每周只有一个半天,大多数病人却是千里迢迢冲着他来的。在这样的时候,动了恻隐之心的他总是无可奈何地说:“加吧,加吧,加号吧!”不能正常下班是家常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