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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无尽的,没有尽头的饥饿,每一天,每一刻,食物就是幸福就是生存希望,还有无穷无尽的寒冷,没有希望的不知什么时候会杀死你的寒冷。
世外桃源?简单快乐?不,天翼宁可要可以吃得饱穿得暖的复杂生活,不必那么诗意,不必追求精神生活,天翼的境界没高到那个地步,他要求的是,有保障的物质生活。
追求精神还是追求物质,也与一个人的个人经历有关。
天翼一边散步,一边开始思考张杰明前一天,在他身体与精力都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对他进行的疲劳轰炸。
即使是在清新的空气中,天翼也找不出张杰明逻辑上的破绽,天翼苦笑,张杰明想必在长期的思想政治工作中,总结出大套说服他人的理论与方法,同时,也产生了强大的心理屏障,想要反过来说服张杰明,怕是很困难。
一个人要证明自己做得是正确的,并不难,可是如果争执的双方都证明自己有道理又怎么办呢?打出个真理来吗?誓死捍卫自己的正确吗?
天翼微笑,不,他对坚持真理一点兴趣也无。对于天翼来说,存在的,才是存在的,象真理,象正义,如果对改变他的命运没有帮助,他不认为那些东西是存在的。
天翼的教育程度也决定了他没有能力在理论上反驳张杰明,即使是近几年,他也只是学习了一些理工科的基础知识,对于比较人文的知识,他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去学习。
而且,天翼也不想说明张杰明放弃自己的信念主张,他看到张杰明的眼睛,就明白,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任何人都有坚持自己立场的权利,天翼不想改变任何人,他只想达到自己的目地。
他的目地,很卑微,只要他的爱人,他的朋友——也许还不是朋友,但,很快就会成为朋友,或者,因为安德鲁,他不得不与之成为朋友的这些人们,能够好好地,全部活下来,不再损失任何一个生命,同时,给他们自由选择的权利,让他们的生命不再受威胁。
天翼没有经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他的生命一直在与死亡做斗争,在为生存而挣扎,也许正因如此,他反而很尊重生命,每一个生命。
张杰明的逻辑没有错,不过,是否你有足够的理由,就可以剥夺一个无辜的人的正当权益?不管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还是种族的利益,不过是一个大团体的利益,为了一个大团体的利益,是否就可以剥夺另外一个团体,或者一个较小团体甚至一个个体的正当权益?
如果可以,那么纳粹做的不正是这样吗?死在中国的日本人也不也是为国捐躯吗?文革里正是多数人在剥夺少数人权益,美国人虐囚更是不值一提了。
欺压就是一种欺压,不能因为人多,就变成了正义。
如果你认为一个生命是可以被牺牲的,这牺牲明天就可能落在你的头上,如果你觉得为了大多数人,对少数人不公正无所谓,这不公正就可能落在你的头上,当初在治定规则时,天翼手下的这些吸血鬼何尝想到有一日自己会成为吸血鬼,在组织内受到这种歧视与折磨。
不过,在这种时候,证明自己是对的,是没有用的,天翼即使在辨论中得胜,证明自己是对,张杰明只要消灭他的肉体,就可以得到胜利,轻松证明自己的理论是有实践基础的。
天翼必须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理由。他必须证明自己活下去,对于张杰明来说,是有好处的,至少是好处多于坏处的。他,是一项值得冒险的投资。
而他的朋友们,不被监控,比被监控要更好,当然,要证明这一点,非得他们自己配合不可,如果他们不反抗地等着,甚至,在张杰明让天翼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他们重又自愿安装监控设备,天翼没有回天之力。
天翼来到此地,只是为他们赢得时间。
请思考,请做出选择,然后行动吧,自已救自己。
天翼深呼吸:“好久没有到森林里散步了。”他才不想在森林里散步,森林对于他来说,是饥饿与寒冷,是吃与被吃,是饿狼在树下啃噬骨头皮肉的声音。天翼可以在森林的空气中嗅到野兔与狼的味道,心旷神怡?才不!是生死杀场!
小白笑道:“是啊,刚来的时候,真的不习惯这里的网络管制,可是慢慢的,同大家一起学习训练,觉得这才是健康的生活,身体健康,身心也愉快。原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在网上玩真实体验游戏,看三维互动电影,确实很刺激,可是不知为什么,人变得很颓废,整天只想坐在椅子里,一动不想动,觉得人生没意义。到了这里,生活很单纯,有一点枯燥,训练也很累,可是大家在一起,为了一个目标,一起做一件事,这种感觉,真好!我真心觉得我过去过的,是垃圾生活!”
天翼点点头,啊,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重要的并不是这种生活好不好,而是人们有没有选择的权利。小白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可是那些吸血鬼明白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他们觉得束缚,他们会痛苦。连安德鲁这样的张杰明铁杆支持者,最后也宁可选择死亡。
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天翼发现这是个很大的基地,有学校有宿舍,有射击场,有训练场,甚至还有战斗机场。张杰明拥有一个王国。这个国王,对他人,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不管你多么崇拜一个人,多么信任一个,命运,始终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好。如果你认为对方是神,放弃自己的思考权力,把生命交到神的手里,你会发现,人,终究是人,任何人,得到神的权力,会把他人看做虫豸,虽然,当一个虫豸比较轻松省力,但想一想被人摆布的滋味,被人杀死的后果。
千万不要放弃思考!没有人为你着想,会比你自己更周到,你必须先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每个人都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这个社会才能保障最大多数人的正当权益。如果每个人都不出声,不考虑,不主张,那么,你放弃了自己的权益,也就放弃了,最大多数人的权益。
五十二,逼上梁山
天翼吃饭时遇到了张杰明,他有点意外,站起来:“首领!”
张杰明微笑:“意外吗?我不在食堂吃饭,到哪吃?”
天翼微笑:“我以为……”
张杰明道:“我记得你是因为有一个梦想,所以加入我们。”
天翼点头。
张杰明道:“虽然我们的目标在细节上略有不同,但是有一点却是相同的,我们都希望人类能摆脱被奴役被吸血,被食用的命运。不过,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产生了分歧。天翼,你为了大目标,不能放弃现在的小细节吗?”
天翼想了想:“我可以放弃,如果首领坚持的话。”
张杰明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倒是一愣,天翼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否则,永不可能实现梦想。即使首领要求的,是牺牲青丸,我也会答应。不过……”
张杰明明白了,还有不过,笑:“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即使天翼回去振臂一呼,要所有吸血鬼回来加上监控器,怕也得不到响应。
天翼道:“首领认为我为什么到这里来呢?是为了说服你吗?我不这么认为,首领你坚持信仰这么多年,又赢得这么多追随者,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践上,必定是有道理的。岂是我能说服的。我到这里,为了两件事,第一,整件事只是我一个擅自行动,组织里的吸血鬼在事先不知情,事后也未响应,请首领酌情处理。第二,我请首领假设一下,假设我已经死了,所有的吸血鬼也被杀死了,或者,假设整件事根本不存在,组织里从来没有过我没有过吸血鬼,如果我,一个人类,同十三个吸血鬼与一个吸血鬼公主,来到这里,表示愿意帮助首领进行改善人类生存状况的事业,不要求任何回报,不需首领提供任何组织内信息,首领是否表示欢迎?”
张杰明微笑:“我明白,如果到了非杀掉所有吸血鬼不可的地步,我会考虑的,否则,就当这是一次去 存精的考验了。”
天翼沉默一会儿:“每一个,他们每一个对我们都很重要,请首领尽可能地——”
张杰明道:“这不在于我。”
天翼道:“首领,当初允许猎人变成吸血鬼,就是因为组织有这个需要,而且现在仍有这个需要。我们不能失去他们,人类在那个国家的活动是受限的,人类的体能也是无法与吸血鬼对抗的。首领怕他们叛变,影响组织其它成员,我有个建议——”
张杰明很清楚天翼要提什么样的建议,他微笑:“嗯,你说。”
天翼道:“由我来与他们单线联系,我愿意为他们的行动负责,如果出事,不过损失我一个人。”
张杰明道:“因为他们很重要,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天翼,如果他们全体判逃,我可能不得不把你送回去平息叛乱,可是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我想,你也不会希望走到那一步。”
天翼道:“不,我希望!”
张杰明一愣:“嗯?”
天翼道:“首领不信任他们,不仅在出事后不信任他们,在出事前就不信任他们,我为他们感到悲哀,为猎人组织工作,牺牲了自己的正常生活,每天面临生命危险,甚至,比组织里的人类付出更多,至少人类是有同伴的,你的怀疑,把他们的朋友都剥夺了,他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同伴,即不能把自己当吸血鬼又不能把自己当人,如果忍受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怀疑,居然一点反抗心都没有,那就是个懦夫与废物了!自己身上的压迫自己身上的不公平都不敢反抗,还能指望他们为别人站起来吗?我以为首领需要的是一群有热血有激情有志向有梦想有抱负的同志,难道首领需要的是傀儡吗?”
张杰明看着天翼,没说话。
天翼道:“首领不能把他们交给我,我很理解,首领不信任我,我也很理解。我会为我做的事负责,我既然到了这里,就对死亡有准备。首先,事情是我做的,我负责,其次,首领拿他们的生命来威胁我,我不能连累他们,第三,我有些话,必须对首领说明。这是我冒死来到这里的原因。”
天翼需要喘一口,他胸口起伏,食堂里已经有人偷偷张望,张杰明左右看看,沉默。周围的人,遭遇张杰明的目光,立刻收回自己的好奇,都急忙吃完饭,起身离去。
天翼道:“我为我的梦想,或者莽撞,或者愚蠢,但我会尽全力,永不放弃,也不介意付出生命。首领认为我在背叛吗?我认为我对自己的信念很忠诚,与首领一样忠诚。我们争执,不过是手段方法的争执,首领请别涉及死亡,包括,我的死亡,他们的死亡,还有,一直爱你的青丸。”
张杰明倒笑了:“如果为了青丸,我倒早该杀掉你了。”
天翼沉默一会儿:“我怕以后见不到她,一时忘形,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永不会再提。”
张杰明也沉默了,过一会儿道:“不能正常生活,不能爱,不能保护所爱——是猎人们普便存在的悲哀。”然后张杰明微笑:“我倒是不必担心你被捕后变节,天翼,我相信,得到你的赞同,把事情交给你办,一定事半功倍,不过,你听说过木桶原理吗?一个木桶,由很多块坂子组成,可是决定装多少水的,并不是那块最长的板子,而是那块最短的板子,天翼,你的充满激情的桶子里,只要误装了一块朽木,所有其他人的努力就全毁了。你认为我的控制太可怕,可是,只要有一个人变节,其他人,都会死。”
天翼问:“是不要隐私保安全,还是冒风险,可以由他们自己决定吗?”
张杰明摇头:“不可以,因为涉及的不只是他们自己的安全。”
天翼道:“我再一次建议,我愿意冒这个险。”
张杰明很温和:“那么,我一定会失去你的,天翼,我不愿冒这个险呢。”他微笑:“耶酥都被门徒出卖,天翼,你太过自信。”
天翼还要说什么,有人急急奔过来,向张杰明附耳说了几句,张杰明脸色一变,苦笑:“天翼,失陪了。”急冲冲起身而去。
天翼知道自己还没有说明张杰明,或者张杰明在考虑,或者张杰明作了别的布置,正在等局势的变化。天翼希望去解救同伴的王浩然,没有遇到伏击也没有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杀死同伴。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天翼叹息,也许他经历的死亡还是少吧?他不愿意看到任何人的死亡,包括他的敌人的——当然,不愿意是不愿意,同他会不会杀死敌人是两回事。
王浩然在外面用红外望远镜看着,郑适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枪,看他的姿势,象是相当困惑且颇受打击。是从电脑里接受到了首领的打击,还是被天翼袭击使他受打击?
王浩然不会认为郑适开着电脑是在上网打游戏,谁打游戏会拿着真枪啊,难道不爽时要毙了电脑不成?那么,他为什么一直坐在电脑前不动呢?王浩然看不到电脑上显示的是什么,可是他可以想象,大约是:“坐在电脑摄象头前,不要妄动,拿好枪,王浩然来了就打死他。”王浩然笑,这个姿势坐在那儿,是不可能打死他的啊,他王浩然可是组织内响当当的杀手啊。
可是,王浩然也发现一个问题,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他不能下杀手,可是对方能,对方得到命令,一定是杀死他。其次,如果他真的制服了郑适,或者任何一个吸血鬼,郑适们可能会立刻被杀死。自己出现,导致伙伴被杀,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王浩然打开自己的腕上电脑,伸手给电脑扫描,二秒钟后,电脑显示:“拒绝进入。”
王浩然苦笑,虽然不出他所料,可还是有一种被人关在大门外的感觉,被家人与朋友关在大门外。
好吧,破门而入吧。
王浩然写了一封信给张杰明,总不能连信也不收吧?二分钟后没有反应,王浩然知道自己的炸弹被识破,正要另想办法,电脑发出警报,有人正在锁定他的地址,王浩然当即关上电脑,立刻扑向郑适门口,他起身一刹那,忽然发现郑适已经不见了,他不在屋里?门没开过,面向这边的窗子也没开过,难道是从屋子那边出去的?张杰明允许郑适离开自己的视线吗?
王浩然一脚踢开门,立刻听到两声枪响,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仍然举着枪的郑适缓缓地小心地走出来,全身上下湿淋淋地滴着水,这就是在红外装置下最简单的隐身办法,用冷水降低体温。
王浩然果然上当,以为他离开房间,郑适的嘴角微微苦涩,他是不被允许离开这个房间的,现在他得到额外许可,可以出来把王浩然拖进屋去,如果他在首领判断的,应该的时间内没有回去,后果自负。
郑适端着枪,在看到王浩然胸前殷红的血后,枪口慢慢沉下来,该死的王浩然,郑适不喜欢杀死自己认识的人。他走过去,踢两脚,没反应,然后他低头拎起王浩然的一只脚,忽然眼前一花,他急忙后退,可是已经晚了,王浩然抡起来的枪托正打在他后脑,郑适挣了两下,眼前渐渐发黑,手指紧握,一颗子弹射了出去,砰的一声响,然后他倒在了地上。
王浩然跳起来,暗骂:“奶奶的,都被打晕了,还不忘开枪。”他立刻把郑适身子一翻,从腰里拿出自己特制的小勺,勺柄已磨成锋利的刀片,用力一划,立刻血如泉涌,血肉模糊中,隐隐有一个包块,疑似植入装置,王浩然来不及细看,已经一勺挖下去,拇指大的一小球肉挖了下来,郑适也痛叫一声醒来。
郑适只觉得胸前剧痛,低头一看,只见血脏血淋淋地正“扑扑”地跳动,也没细想,立刻一拳打向王浩然,王浩然倒在地上,有二秒钟,眼前一片金花,等能看到东西时,郑适已站在他面前,一支枪抵着他的头,王浩然笑了:“咦,忘恩负义的东西,有种你就开枪!“
郑适掩住剧痛的胸口:“是你干的?你想干什么?“
王浩然笑道:“不是我,是我们新的地区首领。没有死亡危险,是不是很舒服?”
郑适目光移动,王浩然手里握着一把小刀似的东西,刚刚就是那个东西在自己胸前留下伤口,不远处,水泥地面上,一滩烂泥似的血肉,王浩然笑道:“看,刚刚来得及,你打我一拳之前,还是块完整的肉呢,现在已成烂泥,不管什么原因,首领已杀了你了。”
郑适目光慢慢黯然,半晌:“王浩然,我是被你逼的。”
王浩然道:“你很喜欢过那样的日子吗?”
郑适怒道:“我不喜欢,可是我可以忍受,生活中我不喜欢的事情多了,我并不想因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