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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给了爷还屈着你了?爷还不乐意要呢!要回去放佛台上供着不成?”老十倒是全不在意地打哈哈。
“好了,春芽!我府里的人要娶要嫁的都是自己个儿做主的,最重要的是自己个儿乐意,我自然都成全的,只要别做出丑事,或是后悔了怨着我。”素儿结束玩笑,回头对老十说:“春芽可是想让你尝个新的,这是莲蓉蛋黄馅的,宫里未必有呢。”
“噢?那我得尝尝。”拿了桌上的那块就咬“嗯,好吃,甜而不腻,妹子往后就算是嫁了人,我也跟过去过节。”
“素儿若是嫁了人,只怕哥哥那里早就一群福晋孩子了,不如去你府上过节,岂不是方便?”
“素儿就是小气,哥哥又不能白吃了你的。”
“我可没说你能白吃了我的,是怕一群小的拆了我这座小庙!”
两个一边吃一边瞎聊着,老四来了也不知道,“十弟,原来你在这里自在,害九弟和宜母妃在宫里一通好找。”
两人抬起头发现一众人群都已散了,只春芽远远地站着。不及行礼,老四便叫素儿去他府上过节,老十心里不愿意,却不知道说什么,站在一边拿眼盯着素儿。
“谢谢四爷的好意,素儿守着孝,怕是不方便去四爷府上,听说四福晋生了个小阿哥,还没恭喜呢,今儿四爷既来了,就把礼儿带回去吧。”春芽早把一把纯金长命锁取了来,递上去。
“你也别总叫我四爷,该叫我表哥的,自家人走动走动没什么,不妨着守孝,你四嫂一直想见见你,只因身子不便,今儿正过着节,十弟一起过去吧,晚了就歇我那里,大家热闹热闹。”皇位的继承人是明摆着的太子,这个事实倒让这群阿哥似乎做到了兄友弟恭,嘿嘿,好象是法家的说法:一只没主的兔子会有一百个人抢,一百只有主的兔子就没一个人抢,除非是碰到强盗。
老四既然这么说了,素儿也不能反对,让春芽拿了一瓶玫瑰花油和保湿乳带上,想想又让春芽拿了才做好的加菲猫靠枕来一并带上,老十嚷着多带几块月饼。一行人拖拖拉拉总算出府去了老四的府上。
看得出这里的主人有着极好的教养,哪怕是一草一木都安排得极妥贴,这应该那位那拉氏福晋的手笔。等见到了,才知道什么叫大家闺秀,这风范是自己训练十年都学不来的——亲切不失矜持。那拉氏正靠着枕倚在榻上,见了三人进来,翻身坐起,不急不缓地踏上鞋,甩着绣帕一一行了礼,笑盈盈地拉过素儿的手,引到榻上坐下了,上下带着赞赏地打量一回,并不放下手,轻笑着说:“一直想来看看妹妹,只是身子不便,今儿可算是见到了,好个标致的格格!”说完放下手,打腕子上褪下个红玉镯子亲自给素儿套上,又打量一下笑着说:“这镯子虽跟了我多年,看着还是戴在妹妹腕子上好看。”动作轻柔准确,没有多余的亲腻做作。
素儿一下子有点蔫了,自认受过良好的教育,也学过诸多礼仪,怎么就是不会这一套儿呢?连谢都忘记了,愣了一下神,素儿便拿过加菲猫递过去让那拉氏靠着,又把长命锁给睡熟的婴儿带上,顺便拿手指碰了一下小嫩脸,回身把花油和保湿乳递过去,细细地说了用法。
“这个靠枕做的别致,是猫吗?很可爱的,有点象十弟呢。”那拉氏仍是笑盈盈的。
“真的象我?那肯定是个好猫!”老十本不耐烦听女人们说私房话的,外面葡萄架下正布置着酒席还没开席,又听话里带着他,便插了口。
“还有个故事呢。”
“噢?说来听听!”老十起劲了。
“从前有个老头,孤伶伶的……”
“他的儿女呢?”老四也插话。
素儿来了气:“听素儿讲故事还是听表哥讲?素儿也不知道老头儿的儿女去了哪里,反正这老头就养了一只猫,他老想让这猫能象人一样说话,就让猫跟他一样吃饭、睡觉、散步,可这猫老是不开口说话,最多就是喵喵叫。有一天老头和猫坐着正吃饭,这猫突然指着屋顶开口叫道‘小心!小心’,老头实在太惊讶了,瞪大眼盯着猫看,这时候,上边掉下块砖来,正砸在桌子上。猜猜后来怎么着?”
三个人都配合地摇着头,素儿顿了顿:“这猫气哼哼地说:‘这笨蛋!每天让我说话,我真说了他又不听,还不如不说。’”三人都笑。
等开了席,宋氏和李氏也来了,都不怎么开口说话,只老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素儿凑着脑袋说话,老四看不过去,便问老十都说些什么,老十便说起素儿摔跟头、闹学这档子事,然后一桌子人除了素儿都在笑,素儿有点挂不住,涨红了脸道:“表哥能不能加几个菜啊?定是菜不够才拿素儿下酒!可惜了我也是‘素’的呢!”
……
十八
自在的日子总是过得快,转眼素儿已是十二岁了,唯一的缺憾是见不到靖安,只知道佟妃和她身体都好,三年守丧期也快到了,过两个月就能见到靖安,心里自是有种期待。
那拉氏自那年中秋后,常来府里看素儿,给素儿带封靖安的信,说说佟妃和靖安的近况什么的,渐渐放下那种令素儿叹息的矜持,许是越来越熟的原因。
“素儿,那花油很好使的,用着也不腻,额娘那里快用完了,你这里还有吗?”那拉氏端坐在榻上问道。
“当然有拉,一千亩良田都种了花,花油自然多得是,都够开个铺子了。月儿,取两瓶玫瑰的花油来。”素儿歪着对着那拉氏,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四嫂,你一定是满腹经纶吧?”
“我那有什么满腹经伦?只识得些字罢了。”那拉氏诧异地说,自已琴棋书画都是不错的,但绝谈不上满腹经纶。
“那四嫂干嘛不敢弯腰?这么直挺挺地坐着不累吗?素儿还以为是满腹经纶,弯了腰会漏出来呢。”素儿说完自顾自哈哈笑起来。
那拉氏也柔柔地轻笑起来:“就你怪话多,怪主意也多,活得又自在真叫人羡慕。”说着也放软了身子,素儿扔过一个靠垫,两人便斜靠着说话。
“素儿又没读过什么诗书,当然只会说些怪话,比不得四嫂,府里那几个都摆得定,还给四哥张罗。”
那拉氏没说话,顿了一顿换了话题:“我自怀上晖儿脸上便出了好些斑,怎么也褪不掉,素儿可有什么方儿?”
“大概是妊娠斑吧?方儿就没有,脸别晒到太阳,慢慢会好一些。素儿这儿倒是有些脂粉可以防晒遮斑的,四嫂要不要试试?”
“好啊,有劳了。”
素儿让那拉氏平躺在榻上,按美容院的样子给她净了脸,涂上纯度较高的薰衣草油,略做了会儿按摩便从眼睛下边涂粉底,一点点揉开了,又在有斑的部位着重点了些粉,揉匀了用粉刷子再刷了些细粉,用墨条画了眉,还特意描了眼线,最后再上了唇油胭脂——几乎完美的自然妆,就缺阴影粉了,以后还得做点,虽说自己如今才十二岁,按说不用化妆,但是在这年月,十二岁已是快成年了,不化妆可是出不得门的,好歹顶着个格格的头衔,再说给别人化妆也是件开心事儿。
那拉氏翻身坐起,拿了镜子照着,嘴上绽开笑:“平日不见素儿上妆,这手段却是这般高,实实是想不到。只是这唇上不是点的樱桃唇,倒是特别。”
素儿细看着那拉氏:“四嫂真是好美,大眼睛亮亮的,宽额细眉隆鼻小嘴,羡煞素儿了。表哥那般古怪的一个人怎么就能娶到嫂子?真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了,而且还是另插着几枝野花的牛粪,不如嫂子去把那些野花给拔了。”
那拉氏哧地一声笑了:“你这丫头真是的,这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是自己能作主的?”转而又微蹙着眉头想心事,眼神缺飘得很远。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莫不是选秀前还有个什么人……?”素儿逗着那拉氏。
那拉氏话风一转:“素儿,你过两个月便要进宫请安谢恩了,说话再不可这么没遮没拦的,情愿守着拙,不可多出头。你是个好姑娘,大家都疼你,可别祸从口出,负了大家的一片心意。”
“明白了,四嫂。”素儿随口应着,心里却在描摹着那拉氏刚才失神的内容:草木茂盛的季节,阳光暖暖地照着,一名男子逆光走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影子,这片影子也投到了她的心里。他为她理了理有些散了的鬓发,在发际插上一朵红杜娟……因此她才可以做得如此贤德,如此四平八稳,又如此忙碌。
“你也出神了?正跟你说呢,听说皇上要把靖安嫁给蒙古策凌台吉,原先因为三年行孝,一直未赐婚,十七了,是该婚嫁了。”
嫁给策凌?好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和葛尔丹有什么血缘关系,不管了,总之是蒙古,不知道靖安受不受得了那里的气候,算了,大不了自己举家迁过去,府里人愿意跟的就跟,不愿意跟的就在这府里守着,哪天回来就当度个假什么的。
十九
作者有话要说:总得有人救,只能求救老太后!汗 进宫那天,素儿被太监领着先去了养心殿,那就是说素儿要见康熙了,对于这个响当当的千古一帝,好奇是免不了的,只是脚仍是免不了有些发抖,老康没让她先去太后宫里,先要见她应当不是好事,仔细想着可能是自己哪地方做得不好,被老康知道了,可是自己一介小女子,哪值老康这么个大人物关心?想不明白,只有不想了。
进了殿,跪下请了安,半晌也没听到老康发话,又不敢抬头看,没叫起也不敢动,就在脚快要麻了的时候,天簌之音终于传来:“说说吧,你把朕赐的田都做什么了?”
“回皇上的话,田里种的是花。”
“朕赐了田是给你种花的吗?这花是能吃还是能喝?”声音拔高了。
“回皇上的话,赐田时已是误了农时,素儿便让人种了花,后来就一直种着,把它给忘了。”
“忘了?你不是有着个好记性,偏就把朕赐的良田给忘了?朕看你是好大的忘性!”
“是,素儿知道错了,明年绝不会再误了农时。”
“整天就知道鼓弄些奇巧之物,说说吧,都是哪里学来的?”
“回皇上的话,有些东西是洋师傅教的,有些个是素儿瞎琢磨的。”
“瞎琢磨?怎么别人就瞎琢磨不出来?”
“回皇上的话,素儿只是一个闲着没事干的小女子,不象别人都公务在……”
“这话没让你回!”老康打断素儿。“这些个还是小事,朕来问你,你跟胤禟他们说起行商的事儿,都说了些什么?”
“回皇上的话,具体的原话记不清了,只记得个大概。”
“说你的大概!”
“是!素儿说每个人都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比如有些人善于种地,有些人善于捕鱼,若是让善于捕鱼的去种地肯定是既荒了地又没有鱼,反过来也一样。有了商人,该种地的种地,该捕鱼的捕鱼,自然是既有粮吃又有鱼吃。行商没什么不好的,没理由看不起商人。”
“照你这么说,不事生产,光靠倒卖获利的商人倒是很重要?”
“回皇上,商人虽不生产,却也担了风险,付出了劳动,只是他们的劳动是别人看不见的。满人一向不事稼穑,在关外时都是马背上生活的,也是靠商人来换得粮米,却征服了汉人。真正不事生产的倒是那些读书人,出仕的还好,能为皇上效力,大部分读书人到老也没中举,家里全靠着妇人苦苦支撑,还自命清高,好象都不是粮米养大的似的。”唉,怎么这么容易就说溜了嘴呢?那拉氏前几天还在反复嘱咐呢,几个阿哥更是为这个磨烂了嘴皮子,连老八都担心得什么似的。算了算了,说都说了,总不能说一半留一半,只怕更没好果子吃。
“你倒是很有主张。这商人的事先放一放,朕再来问你,胤禛和胤祥说起吏治的时候,你又说了些什么?……说个大概吧!”
终于明白为何老康到现在还不叫起,原来是为这个,女子是不得干政的,更何况这是议政,真要上刚上线,十个素儿也早死了,老康既知道这些,当然是一点也不能瞒的,若是瞒了那就坐实了欺君之罪,不瞒的话,老康应该是并不想杀了自己,不然也不会有这御前对答了,也许就是想敲打一下,让自己以后把嘴闭紧点。
想明白了这层,素儿暗暗捏了一把发麻的腿脚,放稳了声音答道:“回皇上,素儿说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也是百姓的天下,因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独独不是文武官员的天下,因为官员拿的是皇上给的薪俸,但是他们手里有权,所以有条件去盘剥百姓并且盘剥来的都不是自己的;朝廷是皇上的朝廷,也是百官的朝廷,因为皇上要靠百官去执行政令,所以百官有机会偷瞒了皇上,皇上却不能一下子把他们全除了个干净,万一再来的官员贪得更狠呢?”
康熙一把拍在龙书案上,怒气勃发:“佟佳氏·素儿,你可知罪?”
事已至此,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了,认罪吧:“素儿知罪,请皇上责罚!”
“你倒说说是什么罪?”
“素儿以女子小儿之言乱议了朝政。”
“看来你还是知道不能惘议朝政,那你可知该当何罪?”
“素儿不知律条,不知该当何罪,素儿不敢欺君。请皇上治罪。”
正哆嗦着,太后来了,身边跟着十三和十四,康熙见了礼后已是知道太后为何而来,便等着太后发话。太后语气安祥:“皇上问完话了吗?问完了哀家可要带着素儿走了,都说素儿手巧,上妆上得好,正想让她给哀家试试呢。若是没问完,就接着问,哀家等着。”
“皇额娘,这丫头惘议朝政,此罪可大可小,不能不给她一点儿教训。”
“那就给她点教训吧。对了,皇上,她说得可有理儿?”
“皇额娘,这不是有理儿没理儿的事,是该不该说的事。”老康有点烦心于太后的歪缠。
“皇上,若说得有理儿,听听无妨,若说得没理儿,她一个小孩子谁当她真啊?再说哀家问过了,是十三阿哥问她她才说的。素儿没了父母,她阿玛还是为救皇上才去的,这也跪了半天了,要怎么罚皇上看着办吧。”
老康心知有太后在,这是没办法教训了,先把太后弄回去吧:“皇额娘,您先回宫里,等一下朕便带着素儿过来给您上妆可好?”话很明显,不会把素儿怎么样,太后自然不能不给面子,不急不缓地跨出了殿门。
“你的话也不能说没道理,既然太后求了情,脑袋暂时寄着,以后这种话只许说给朕听,若是再对别人说一字,你这脑袋就算是存放到期了。”
“是!素儿不敢再犯!”终于松了口气,越发觉得腿脚麻得利害。
“掌嘴……”素儿一听直觉地捂住嘴,惊恐地抬头看向康熙,老康倒笑了:“也免了吧!”原来是大喘气。
二十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内容有些枯燥,但这是必要铺垫,不然故事要脱节,只能请大家耐心一点了。 心有余悸地在家呆了几天,看看好象没事了,素儿又回复到原样的生活,照旧折腾着实验器具,发现没什么是自己想研究的,便又让人做指甲锉,自己不喜欢留指甲,也不喜欢染指甲,看到染红了的指甲血滴滴地伸到面前就觉得没牛屎涎菡曜印�
许是一时新鲜,指甲锉做好了之后,素儿隔天就会给指甲抛光,也不肯假手给月儿,自己坐那里一整就是半个时辰。这天下午也不例外,每锉完一个便在阳光下照照看亮不亮,把左手指甲全整好了,便伸了手在阳光下晃着,独自傻笑,等发现身上有影子抬了头才知道老康来了,从自已设计的摇椅上直溜下来,跪到地上请安,心里想着:见鬼,和儿子们一样,进来鞭子不响招呼也不打,不砍死我是准备吓死我啊!
这回老康挺爽快:“起吧,自已的府里别拘着。”
“噢!”素儿自在地应了站起身,回忆起自已刚才应的那声,吓得捂住了嘴。
“你还知道个‘怕’字啊,朕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老康笑着撇了一眼素儿,便在素儿刚才坐的摇椅上坐了,随意晃了一下,“这椅子也是你想出来的?心思是够巧的。”又摸摸用棉垫子裹紧的扶手,过了会儿又说:“你弄出来的东西看来是谁都用得,偏朕用不得?”见素儿低着头站着,有点不得要领“你的那些个洗沐用的膏子啊。”
素儿思路慢了半拍,好象这东西宫里的主子都送过,就是没送给老康,赶紧回话:“皇上,素儿是怕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不敢送呢,这就给您取来。”
月儿飞快地拿了一套过来递给素儿,素儿接过看老康好象笑盈盈的,也不知道哪来的贼胆,提议道:“皇上,素儿给您洗回头吧。”
“好。”老康就要站起来。
“皇上就在这椅子上闭会子眼,也歇歇!”素儿突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