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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潜规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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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教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提示人们:你是有罪的,你是卑微的,你应该服膺万能的神或上帝(具体因民族而异)!当然,如果是政教合一的,宗教有等同于无。不过即使是政教合一的,也会溢出一部分功能,恩泽人们的心灵。诚如汤比因所说:要消除对于人类生存的威胁,只有通过每一个人的内心革命性改变。这种心灵的变革也无论如何要借助宗教来实现……。对人的本性来说,宗教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汤比因、池田大作《展望二十一世纪》)可惜,中国始终没有完成这种“心灵的变革”,没有形成完整的宗教。可以认为这是一个最大缺憾。    
    


第一部分第四章 商王朝

    较之夏,中国第二个王朝商的历史资料更多些。商汤、盘庚、武丁、殷纣,这四个王构成了创业———中兴———衰败的标准图式。后来的汉朝、明朝在模式上几乎与商无二。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商朝为中国的历代王朝建立了一个标准范式,无论哪一个朝代都难以逾越。    
    商汤是启的第八代,是夏朝的方伯(一方诸侯的首领,有权征讨邻近的诸侯),是当时最有声望与势力的诸侯之一。    
    汤伐桀基于这样一种情况:桀已经荒淫无道到极点,人们忍无可忍,把桀比喻为太阳,诅咒到:    
    这个太阳什么时候消灭,我宁愿和你一起灭亡。《诗经》需要特别留意的是,桀已经可恶到如同“太阳”一般,朝野却丝毫没有通过非暴力废黜他的办法,更不可能像古代西方那样“杀国王”,杀之而一了百了。于是只能任由他为非做歹。这和尧、舜、禹时代的协议政治(让权让国)已经相去甚远。任何政治势力对“王”都是无可奈何的,当“王”的统治腐败到一定程度时,只有下属起兵把他打倒这样一条道路可走,别无选择。几千年可怕的周而复始的怪圈,因商汤对夏桀的讨伐而被强化。不得已而讨伐,而若干年之后,讨伐者的后代一样也要被异姓讨伐。商汤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起兵的。商汤个人魅力是一回事,商汤生活时代的特定条件是另一回事。商唐是个伟大人物,他所生活的时代则是个可悲可叹的时代。商汤以其伟大,启动了中国历史的“怪圈”。    
    欲观其详,需要先了解商汤其人。    
    商汤的人品、能力都不待说是一流的。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他开创了先礼后兵的先例。有以下记载:    
    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    
    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德至矣。《史记·殷本纪第三》商汤给了周边诸侯以充分的选择权。还写了《汤誓》,讲明了胜要奖励,败要惩罚。而且商汤表明自己是代表天意。从此“替天行道”成为一切讨伐的口实。没有一个推翻旧政权的势力不鼓吹自己代表天意。    
    于是形成了一个只有中国才有的悖论:每一个统治者上台的时候都说自己代表天意,另一方面,每一个讨伐者也都会打“天意”的幌子。从来没有谁研究过到底哪一个“天意”是真实的。商汤的讨伐并没有构成后来中国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革命”。原因如下:    
    首先是“社神”没有更换。并不是不想换,是换不了,远古共公氏之子句龙,能“平水上”,换了就不能“平水上”了。尽管是被迫的,总算使最初的文化得到了继承,免遭战争涂炭。商汤像其次,商汤承袭了先王的德治。让伊尹作了《咸有一德》,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每一个人都应该有高尚品德。    
    再次,诸侯的分封格局没有改变,基本的社会政治制度得以延续下来。改变的不过是历法与崇尚的颜色等无足轻重的东西。所以,商汤的革命并不是天翻地覆的大颠荡。    
    我们可以认为,商汤讨伐夏桀的意义有三:第一,改变了王朝的旗号,建起了新朝代;第二,结束了一位昏君的统治;    
    第三,初步显示庶民在王朝更迭中的作用,老百姓都骂街,王朝就离崩溃不远了。老百姓骂桀,反映到了《诗经》中,成为永恒的警示。    
    第一点只对商汤本人具有意义———商汤得到了政权,因此而光宗耀祖,泽被子孙。    
    第二点则对其后来的历史产生了一定影响。中国人开始懂得:权力是脆弱的,昏君能被轻而易举地推翻。昏君胡作非为,权势很快就会春残梦断,无复当年,甚至连自己的命都无法保全,因为在中国的政坛上,一山难容二虎。想到这一残酷事实,不能不让其后的君王为之心悸。    
    第三点既复杂又特殊,既有积极因素,又有消极因素。积极因素表现为帝王因庶民的众目睽睽而有所收敛,不至于过分肆意乱为,无法无天;消极因素表现为帝王会因此而进行逆向思维:既然庶民对自己统治有如此之大的威胁,一定要想办法消除这种威胁。待到庶民起事再去镇压需要承担很大风险,并非上策,消除庶民威胁的最好办法就是阻塞他们的言路,不让他们乱说乱动,以期防患于未然。这才有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不管史书有无记载,夏桀的覆灭一定给了其后的统治者以种种启迪,促使他们对统治术有所调整,以防止庶民起事。但是在秦之前,这种调整是微小的,不太容易被察觉出来。因为在秦之前,庶民的威胁终究不是第一位的,诸侯分封制度下,最大的威胁来自于横向的地方诸侯,只不过诸侯闹事往往需要借助于庶民的力量,庶民还形成不了独立的势力。    
    秦之后,情况就不同了,横向的地方权力掣肘与纵向的民众起事,同样对最高统治者形成了威胁。    
    


第一部分第五章 伊尹开创了一种政治模式

    中国历史,一般是开国出良臣,商也不例外。近于完美无瑕的商的开国元勋伊尹,用其杰出的治绩把后人超越他的路基本上给堵死了。单是辅佐君王之多这一条就无人出其右。先是辅佐商汤,商汤死后,辅佐外柄,外柄死后辅佐中壬,中壬死后辅佐太甲,太甲死后辅佐沃丁,在沃丁统治其间,伊尹去世。先后辅佐过五位天子。    
    伊尹为成商作过《咸有一德》,阐述了君王各自应该遵循的道德规范;为谏训太甲,作了《伊训》、《肆命》、《徂后》:    
    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德,於是伊尹放之于桐宫,三年。伊尹摄行政当国,以朝诸侯。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於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德,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乃作太甲训三篇,煲帝太甲。《史记·殷本纪第三》伊尹像太甲初继位的时候,废弛了法度,伊尹将其流放到商汤的葬地桐宫,让他面祖思过(后来这种方法成为皇帝惩罚亲族兄弟过错的一种常用手段),伊尹亲自临政,代行处理国家事务。在伊尹的教诲下,太甲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得到谅解,政绩还相当不错。仅此一项政绩,后来的政治家就无人可及。诸葛亮何等贤明,但他却丝毫改变不了阿斗。    
    臣以其贤而诲君,而放君,而立君,而自己毫无政治野心,在中国历史上,伊尹所为观止矣。    
    在伊尹活着的时候,水不扬波,事随人愿,国泰民安,太平盛世。然而人亡政息。伊尹与沃丁死后,经过太庚、小甲,到雍己的时候,殷朝便政令不畅,诸侯不朝,江河日下,国运日蹙。到河甲、阳甲的时候国势进一步衰败,只是盘庚的时候将政治中心南迁到亳,重修了商汤的故宫,尊从商汤的政令,局面才有所好转。武丁帝胸怀大志,欲中兴朝纲,所采取的方法还是商汤的旧路数———求贤。他求到一个大贤,叫说(悦),说正在服刑役,为求人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即把说请到了国相的座位上,言听计从,果然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中兴。    
    到了辛(即纣王,纣是谥号),断送了武丁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中兴,商殷最终被他姓取而代之了。    
    殷朝覆灭最直接的原因是,纣刚愎自用,实施暴政:    
    帝纣资辩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而盈钜桥之粟。益收狗马奇物,充仞宫室。益广沙丘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慢于鬼神。大乐戏于沙丘,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百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于是纣乃重刑辟,有炮烙之法。《史记·殷本纪第三》此外纣还重用谗谀之徒费仲与谗言小人恶来,把朝政搞得浑浊不堪。与商汤重用伊尹恰成鲜明对照。    
    一个人对国家命运具有生死存亡的巨大作用,这就是人存政存、人熄政亡的所谓人治。    
    一部商殷的兴衰史,几乎就是由重用贤人与疏远贤人这两项内容构成,重用贤人则兴,疏远贤人则衰。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由“贤人”自己来治理国家呢?    
    上述问题可以换一种方式发问:民主的政治体制岂不优于“贤人政治”?何不直接选择民主政治,因为现实情况终究是“千里马常有,伯乐难求”啊。    
    中国人很少考虑过这个具有重要意义的问题。    
    或许有人说,民主政治是现代的产物,怎能苛求于古人?不对。    
    实际上,雏形的民主政治自古有之,世界各地有之。雏形的民主政治已经含有一定的“贤人”直接当政的意味———只不过所采用的方法比较残忍,王者不贤就将其杀死是最常用的方法。其实,只要保留很小范围的选择(比如在贵族或王室范围内遴选国家最高管理者)余地,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实施初级民主,避免陷入往复循环的怪圈。像中国这样文明发达的国度,却一点也没有萌发出民主嫩芽,就世界范围看,这反倒是个特例。    
    伊尹流放太甲自己当权,而后又放弃权力,还权于君,让太甲反而一举成为贤君,这在中国几千年历史中几乎是惟一的,这段故事除了为春秋曲笔增添几分绚丽色彩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真正有意义的是,其后中国历史,凡有贤相辅佐就兴盛,凡无贤相辅佐就衰败,很少例外(尧、舜、禹为虚史,非实史,故不在其列)。    
    危机恰恰伏于其中。有两个障碍极难跨越,一是有时世间根本无贤相可寻;一是君王不愿意寻找贤相。只有跨越这两个障碍,才有可能形成相对完美的政治。而同时跨越两个障碍,何其难也。这就是中国由古及今历来盛世少、乱世多的主要原因之所在。    
    伊尹的功绩再大也是有限的,因为他的功绩不折不扣,都在“人治”范围之内,丝毫没有逾越出这个藩篱。    
    伊尹模式先天就带有乌托邦性质。过于理想化的往往不可行,然而这种模式却在中国实行了几千年。中国历史上的良相大多以伊尹自况———比如诸葛亮就自比过伊尹。且不论中国总共出过多少位伊尹,即使出了又如何?一个“伊尹”充其量只能左右几十年历史,几十年过去了又当如何?!    
    


第一部分第六章 汤武革命开创了另一种政治模式

    商汤与周武是不可分割的。“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汤武革命,革旧鼎新,不仅替天行道,改朝换代,而且德泽黎庶,恩被百姓,汤、武二王,虽相隔甚远,然而其德不违,其仁可亲,同被中国人千古传颂。    
    巍巍乎汤武。殷开国有伊尹辅佐,周开国有周公辅佐,周公治绩并不在伊尹之下。武王之治,也在“伊尹模式”覆盖之下,乃“伊尹模式”之再现,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除此而外,商汤伐桀与武王伐纣,合在一起构成了另一个模式,史曰“汤武革命”。    
    历史上只发生一次的事情,我们可以将其视为偶然,发生两次的或多次的就是必然了。    
    民族的基因就是由一个个历史“必然”构成的。“汤武革命”是中国历史众多“必然”中最突出的一个。    
    王权腐败到一定程度,便可以重新修订游戏规则,由有德者取而代之。有德无德,由二级、三级权力甚至百姓来定夺,他们认为谁有德就支持谁。须注意,在中国,“德”具有特殊的含义,“德”不单纯是品德与教化的意思,说穿了,“德”就是人心向背,人心向着谁,就说谁有德,哪怕此人是流氓或恶棍。用政治手腕与政治势力说话,有手腕有势力的便“有德”———这些是后话。武王可是德行高尚的人。    
    武王伐纣,先礼后兵,极尽仁义之能事。他几次说服纣王,只要他改恶从善就不讨伐他了,纣王不听劝告才遭灭顶之灾。武王到达萌津时,有八百诸侯前来响应,与他会师,诸侯都劝武王下达进攻令,武王却说,还不到时候,退!这使得纣王更加残暴荒淫,纣王就是在此时剖了比干的心,把箕子囚禁起来,殷的太师、少师也都逃跑了。武王见敌方如鸟兽散,这才果断地下令进攻,一举成功。    
    武王不嗜杀人。他只砍下已经被烧死的纣王的头颅,杀死妲己,其余的大都得到宽宥。    
    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不但承续殷的祭祀,而且权力比一般诸侯还高。只是由于后来武庚叛乱,才被镇压。不仅如此,殷的规章制度、礼仪礼节、祭祀程序等大多得到保留,历史并没有因“武王革命”而被重新改写。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因为大凡革一个政权的命,都具有巨大的破坏惯性,砸碎一切而后快。武王则自觉地煞车,避免惯性力量对殷的疯狂屠戮。我们可以认为,汤武两次革命都是温和的,特别是武王伐纣是相当有理智、有节制的。“革命”只限于更换执权者这一条,分封诸侯的政治格局没有被打破,地方分权的体制也没有被打破,文化没有被扫荡。革命较少涉及其余。这样的“革命”在周武王姬发像中国历史上只有汤、武两次。从这个角度看,汤武革命乃“革命”之典范。    
    但是换一个角度看,“以暴易暴”的格局也由此而奠基。暴政,只能通过暴力消除,成为一种无奈,除了暴力别无选择。暴力很可能比暴政更残暴,但消除暴政的时候就顾不上这些了。革除暴政之“暴”,往往不被视为“暴”,而被视为一种需要。    
    糟糕的是,中国人始终没有寻找到防止产生“暴政”的机制,所以暴力总是不可避免的。“暴政”并不会坐以待毙,为了预防暴力的侵扰,也总要想方设法让自己更“暴”些,因此暴政越来越残暴,反暴政的暴力水涨船高、泥多佛大,也越来越残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形成恶性循环。倒霉的最终是百姓。就这样,中国历史成为一种“以暴易暴”的历史。    
    汤武之治是孔子儒家政治思想的渊薮。仁政是儒家的一个重要政治理念。孔子认为实现仁政的关键是“克己复礼”。“克己复礼”本身极好,但孔子并没有解决“复礼”的具体方法问题,这就给中国人的思想方法注入了理想主义色彩,师表与标范每每成为肥皂泡(这个问题后面还要详述)。仁君仁德广施、泽被天下的治绩被圣化成为后代君王的师表,昏君的劣迹与暴行同样受到后人鞭挞,成为后代君王的教训。然而这并没有形成一个有效的奖惩机制。仁者不寿,是一个不可抗拒的普遍规律。儒家学说并没有造就出更多的仁君,也没有能够阻止一个个昏君瓦解自己的王朝,以自己王朝的覆灭为代价孕育一个不同姓氏的仁君。这个仁君再如法炮制,传承几代———最多十几代之后便开始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完成自我瓦解的过程。在这一次次“瓦解”中,百姓成为无辜的牺牲。    
    巍巍乎汤武,尚且避免不了“君子之泽,三世而斩”,伟业至第三代、第四代,清明的政治便开始废弛,遑论一般君王。名君的子孙,非暴即昏(中国历史上暴君少,昏君多),所有的君王都想不出好办法,让自己的江山万代不易姓。这个难题,比歌德巴赫猜想还要难得多。    
    我常常静静冥想,如入禅定:假如没有发生汤武革命,中国后来的历史将如何演变?可以肯定,那样的话,也许会酝酿出民主机制,即使酝酿不出民主机制,民主因素也会多些,百姓流血会少些,中国的崛起会早些,中国人的文明素质会高些———当然,在这个假设之外还必须设立另外一个假设:必须有一种非暴力的手段结束桀纣的残暴统治———而这又何其难也。华夏大地没有这样的土壤。    
    


第一部分第七章 西周的社会性质

    西周的社会性质为何?毫无疑问,西周属于封建制。    
    封建制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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